经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的“游乐园迷路惊魂”,赞德在周日彻底进入了休眠模式,势要将损失的精力全部补回来。
周日清晨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。闹钟尽职地响起,不到一秒就被一只从被窝里伸出的手精准拍灭。
紫堂真生物钟向来精准,几乎在闹钟响起的瞬间就醒了。他微微动了动,感受到腰间横着一条沉甸甸的胳膊,后背也贴着一个温暖的热源。赞德从后面抱着他,脑袋埋在他颈后,呼吸绵长安稳,显然还深陷在睡梦之中。
紫堂真没有立刻起身。他微微偏过头,就能看到赞德那头标志性的绿发此刻睡得乱糟糟的,几缕发丝翘着,蹭在他的脸颊和枕头上。闭着眼睛的赞德,少了平日里的张扬和跳脱,眉眼舒展,显得格外安静,甚至有点……乖。
昨晚回来,赞德还在为游乐园的事耿耿于怀,嘀嘀咕咕地分析着“走散阴谋论”,被紫堂真用一杯温牛奶和一句“早点休息”堵了回去。现在看来,睡眠果然是治愈一切的最佳良药。
紫堂真轻轻挪动了一下,想翻个身面对他,刚动了一下,腰间的胳膊就收紧了。
“嗯……别动……”赞德含糊不清地嘟囔,带着浓重的睡意,脑袋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,像只寻求温暖的大型犬。
紫堂真立刻不动了。他保持着侧卧的姿势,任由赞德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。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和赞德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种令人心安的白噪音。
时间静静流淌。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。
紫堂真其实已经没有睡意了,但他并不急着起床。周末的早晨,没有任何日程需要追赶,就这样赖在床上,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和依赖,似乎也不错。他甚至能数清赞德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细小阴影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赞德似乎睡得更沉了,抱着他的力道松了些。紫堂真这才小心翼翼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,变成面对面的姿势。
赞德毫无所觉,依旧睡得天昏地暗。他的嘴唇微微张着,看起来有点傻气。紫堂真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,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极轻地拂开赞德额前凌乱的碎发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。
或许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带来了痒意,赞德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,无意识地咂了咂嘴,然后……一条晶莹的丝线顺着他的嘴角,连接到了枕头上。
紫堂真:“……”
他默默地看着那缕口水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无奈地弯起了弧度。他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,小心翼翼地替赞德擦掉,动作熟练自然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
处理完“事故现场”,紫堂真并没有躺回去,而是就着这个姿势,安静地看着赞德。阳光渐渐变得强烈,透过窗帘,将房间照亮了几分。赞德的绿发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色泽,不像白天那么扎眼,反而像春天新生的嫩叶。
紫堂真想起第一次见到赞德的时候,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上午。那时他还是新来的物理老师,而赞德是体育组有名的“问题儿童”,顶着一头绿毛,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,和谁都能吵上两句。他当时只觉得这人吵闹。
后来阴差阳错有了交集,才发现那副张扬外表下,藏着的是对在意之人笨拙的关心和极其容易炸毛又极其好哄的性子。像只虚张声势的猫。
不知道看了多久,紫堂真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压得有些发麻。他刚想稍微调整一下姿势,赞德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还氤氲着浓重的水汽,茫然没有焦点。他眨了眨眼,好几秒才看清近在咫尺的紫堂真。
“小紫……?”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鼻音,“几点了……”
“还早,可以再睡会儿。”紫堂真低声说,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。
赞德“哦”了一声,眼睛又要闭上,但似乎又觉得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有点太近了,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。他耳根微微发热,下意识地想往后挪,却被紫堂真环住了腰。
“跑什么?”紫堂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,觉得有趣。
“谁、谁跑了!”赞德嘴硬,但也没再动,只是把视线飘向别处,“就是……有点热。”
紫堂真没拆穿他,只是收紧了手臂,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,几乎鼻尖相抵。赞德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又放松下来,自暴自弃般地把脸埋进紫堂真胸前,闷闷的声音传出来:“……再睡十分钟。”
“好。”紫堂真应着,手掌在他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,像在安抚一个孩子。
赞德在这种有节奏的轻拍下,意识又开始模糊。紫堂真身上的味道很好闻,是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一点淡淡的书卷气,让他感到无比安心。比那个吵死人的游乐园好一万倍。
他又睡了过去,这次是更沉更安稳的回笼觉。
紫堂真听着他重新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,自己也闭上了眼睛。他没有睡着,只是享受着这份宁静和亲密。胳膊被压麻的感觉还在,但他不想动。
阳光逐渐爬上了床沿,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暖融融的光晕里。
等赞德再次自然醒来时,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的了。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,感觉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一转头,发现紫堂真还躺在身边,正拿着平板电脑在看电子文献,显然已经醒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还没起?”赞德有些意外,紫堂真可是自律到令人发指的家伙。
紫堂真放下平板,侧过头看他:“某个树袋熊抱得太紧,动不了。”
赞德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,脸上有点挂不住,强词夺理:“谁让你不推开!”
“嗯,我的错。”紫堂真从善如流地点头,眼里带着笑意。
赞德被他看得不自在,掀开被子跳下床:“饿死了!小紫,早餐吃什么?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习惯性地往厨房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紫堂真,“……你还不起来?”
紫堂真看着他站在阳光里,绿发翘得更加无法无天,睡衣也睡得皱巴巴,却一副精神抖擞、理所当然指使人的样子,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。
“起。”他放下平板,终于坐起身,“想吃什么?我去做。”
“煎蛋!要溏心的!还有培根!”赞德立刻点餐,然后趿拉着拖鞋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进了洗手间。
紫堂真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和某人五音不全的哼唱,摇了摇头,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浅淡而真实的笑容。
这个因为睡懒觉而变得有些迟滞的周末上午,似乎比任何精心计划的约会都要美好。而关于游乐园的不快,早已在这场慵懒的补眠和温暖的相拥中,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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