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无眠寄长风

窗外的雪下得没个章法，鹅毛似的雪片撞在落地窗上，留下转瞬即逝的水渍，像谁没说完的话。雷狮把最后一口威士忌灌进喉咙，冰球在玻璃杯里撞出清脆的声响，却压不住客厅里残留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。

三小时前，这里还爆发过一场争吵。

导火索是安迷修放在玄关的行李箱。雷狮从公司回来时，正撞见安迷修蹲在地上扣行李箱锁，驼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板，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——那是雷狮上周刚给他买的，说是出差穿得正式些。

“出差？”雷狮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，皮质包带擦过茶几边缘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“你上周不是说这周末陪我去看赛车展？”

安迷修直起身，耳尖还沾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，指尖捏着行李箱拉杆，语气尽量平和：“临时有项目，合作方在邻市，必须去。”

“必须？”雷狮往前走了两步，阴影落在安迷修身上，他扯了扯领带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，“上次你说陪我修摩托，结果加班到半夜；上上次说一起煮火锅，又被同事叫去处理突发状况。安迷修，你是不是觉得我时间很多，随你放鸽子？”

安迷修皱起眉，站直身体，视线和雷狮平齐：“我不是故意的，工作上的事不能预料。雷狮，你能不能理解我一点？”

“理解？”雷狮笑了一声，带着点嘲讽，“我理解你，谁理解我？我提前半个月订好赛车展的票，每天盼着周末，结果你一句‘临时项目’就打发我了？”

“这不是打发！”安迷修的声音也提高了些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，“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，我作为负责人不能缺席。雷狮，我们能不能别每次都因为这种事吵架？”

“是我想吵吗？”雷狮的眼神冷了下来，“是你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，我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？”

这句话像根刺，扎得安迷修瞬间哑了声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，弯腰提起行李箱：“我赶时间，先去机场了。吵架的事，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
雷狮没拦他，也没说话，就站在原地看着安迷修换鞋、开门，直到防盗门“咔嗒”一声关上，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声音。

现在，客厅里只剩下雷狮一个人。他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，起身走到阳台。推开玻璃门，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，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。楼下的路灯亮着，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，偶尔有车辆驶过，留下两道车轮印，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。

雷狮掏出烟盒，抽出一根烟点燃，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却没缓解心底的烦躁。他其实不是真的气安迷修放他鸽子，只是每次看着安迷修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，看着他因为项目压力而失眠，看着他明明累得不行却还要在自己面前强装精神，他就忍不住想发脾气——好像只有这样，才能让安迷修多注意到自己一点，多在乎自己一点。

可他刚才说的话太冲了，尤其是那句“我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”，现在回想起来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。安迷修不是不重视他，上次他感冒发烧，安迷修推掉了所有应酬，守在他床边熬了一整晚的粥；他喜欢的限量版摩托模型，安迷修跑了好几个城市才找到，偷偷放在他的生日蛋糕旁边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雷狮掏出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，是安迷修发来的：“我到机场了，雪下得大，你在家别出门，记得把暖气开足。”

后面还跟了个小猫揣手的表情包，是雷狮之前觉得可爱，逼着安迷修设置成常用表情的。

雷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指尖在输入框上悬着，打了又删，最后只回复了一个“嗯”。

他关掉手机，掐灭烟蒂，转身回了客厅。屋子里的暖气很足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他走到卧室，推开房门，床上还残留着安迷修的味道——是他常用的雪松味洗衣液，混着一点淡淡的阳光气息。

雷狮脱了外套，躺到床上。平时这个时候，安迷修应该会从身后抱着他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，轻声和他说今天发生的事。有时候雷狮会嫌他烦，故意翻身背对着他，可安迷修总会锲而不舍地贴上来，直到雷狮妥协，任由他抱着入睡。

可今天，身边的位置是空的。

雷狮调整了个姿势，把安迷修常用的枕头抱在怀里，试图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。可枕头是凉的，没有温度，也没有那个会轻轻蹭他头发的人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风刮过窗户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雷狮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想起刚才吵架的场景，一会儿想起安迷修出差时疲惫的眼神，一会儿又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看雪的时候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从十一点转到十二点，再转到一点。雷狮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鼻尖萦绕着安迷修的味道，却让他更加清醒。

他以前从不失眠，就算偶尔晚睡，也能很快睡着。可自从和安迷修在一起后，他好像习惯了身边有个人，习惯了被人抱着，习惯了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入睡。一旦身边空了，他就像少了点什么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
雷狮拿起手机，点开和安迷修的聊天界面。往上翻，全是他们平时的聊天记录，有安迷修提醒他记得吃饭的消息，有他吐槽公司同事的语音，还有他们互相分享的搞笑视频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拨通了安迷修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，安迷修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：“雷狮？怎么了，是不是睡不着？”

雷狮的心猛地一软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：“嗯，有点。”

“是不是因为吵架的事？”安迷修的声音放轻了些，“对不起，今天是我不好，不该临时放你鸽子。等我回去，我们去补看赛车展，好不好？”

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雷狮攥紧了手机，声音有点闷，“就是……身边没人，不习惯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安迷修轻轻的笑声：“傻瓜，我下周就回去了。你要是实在睡不着，就把电视打开，放个你喜欢的纪录片，听着声音能好点。或者把我那件灰色的毛衣找出来盖着。”

雷狮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睛有点发热。他其实想说，他不需要纪录片，也不需要毛衣，他只需要安迷修快点回来。

“外面雪下得大，你明天出差路上注意安全。”雷狮转移了话题，不想让安迷修担心。

“知道了，你也是，别总熬夜，对身体不好。”安迷修叮嘱道，“我这边快到登机时间了，先挂了，等我落地给你发消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雷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他按照安迷修说的，找出那件灰色的毛衣，盖在身上。毛衣是安迷修去年冬天穿的，柔软的羊毛材质裹着他，带着淡淡的雪松味，和安迷修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不再想吵架的事，也不再想赛车展，只想着安迷修说的“下周就回去”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雷狮终于有了点睡意。迷迷糊糊中，他好像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抱着他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，和平时一样。

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，往身后的人怀里靠了靠，低声呢喃：“安迷修，你怎么才回来……”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可屋子里却好像没那么冷了。雷狮知道，等他醒来，安迷修可能还没回来，但他已经不着急了。因为他知道，那个会抱着他入睡的人，一定会回来的。

就像冬天总会过去，春天总会到来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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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自己写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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