谎雾升温

“记忆是深海，有些碎片沉在不见光的地方，裹着淤泥与叹息。你以为忘了，它却在你最不设防时浮上来，像溺水者苍白的指节，轻轻勾住你的脚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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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是洗旧了的灰绸子，透着股湿漉漉的沉。

图书馆暖气开得足，窗玻璃上蒙了层白雾，外头光秃秃的枝桠成了洇开的墨痕。

王源趴在桌上，下巴抵着手机边缘，指尖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屏幕。

他刚从实验室逃出来，头发里还沾着点机油味，眼皮沉得打架。

忽然，他划照片的手停住了。

手机相册里，混在一堆电路板草图和食堂偷拍郑觉表情包的间隙，躺着一张照片。

他从没拍过。

照片很暗，像在水底拍的。

背景是沉郁的、近乎墨黑的蓝，只有中心有一点幽光。

光里，映着一只眼睛的局部——睫毛很长，沾着细碎的光点，瞳孔是极深的蓝色，蓝得不像人眼，倒像……某种深海生物。

王源呼吸一滞，猛地坐直。

后背撞到椅子，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，引来旁边几道不满的目光。

他顾不上，放大照片，指尖冰凉。

那蓝色……和他梦里那片海，一模一样。

他低咒一声，手指有点抖。

什么时候拍的？谁拍的？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？

手机忽然震动，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

是郑觉。

王源盯着那行字，眼前却还是那片沉郁的蓝。

他胡乱回了个“滚”，手指悬在删除键上，犹豫了几秒，终究没按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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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，医学院图书馆。

空气里飘着福尔马林和旧纸混合的冷香。

王俊凯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着《神经解剖学图谱》，目光却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。

一封新邮件，匿名发送。

标题只有一个字：「看。」

点开，正文也只有一句话，没头没尾：

「别让他想起来。」

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。

发送时间，五分钟前。

王俊凯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摩挲。
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衬得眉眼愈发沉静，也愈发冷。

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，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，像囚笼。

他合上电脑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起身，收拾东西，动作一丝不乱。

只是走出图书馆时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些。

风灌进他深灰色大衣的下摆，鼓荡着，像某种不安的预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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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锅店活像个热气腾腾的避难所。

红油在九宫格里咕嘟咕嘟翻滚，辣香混着牛油味，劈头盖脸砸下来，砸得人头脑发昏。

郑觉订了个包厢，墙上贴着俗艳的年画娃娃，灯泡瓦数不足，昏黄的光晕里，人人脸上都蒙了层油汗的亮。

郑觉穿件花里胡哨的印花卫衣蹿上跳下地张罗，活像只开屏的孔雀。

胡渐清穿了件米白色的羊毛开衫，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，笑着道谢，淑女范儿十足。

周疏白则是一身板正的蓝夹克，坐下前还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椅子，严谨得让郑觉直翻白眼。

王俊凯最后进来，脱了大衣，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。

他朝胡渐清和周疏白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便径直在王源旁边坐下——王源正抱着手机，眉头拧成疙瘩，对着那张照片发呆。

郑觉一巴掌拍在王源背上。

王源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进油碟里，被王俊凯眼疾手快接住。

王源抢回手机，心虚地按熄屏幕，塞进兜里，抬头对胡渐清和周疏白扯出个笑。

胡渐清微笑，目光在王源和王俊凯之间轻轻一转。

王源拍胸脯，为了证明似的，夹起一片毛肚就往翻滚的红汤里摁。

毛肚在辣油里迅速卷曲，染上诱人的红亮。

王源捞起来，吹也不吹，直接塞进嘴里。

辣意瞬间冲上脑门，眼泪差点飙出来。

他张大嘴哈气，手在脸边扇风，像个滑稽的人形蒸汽机。

王俊凯默默把冰镇的酸梅汤推到他手边。

周疏白推了推眼镜，冷静地陈述，同时夹了片清汤里的白菜。

郑觉乐不可支，又给王源捞了一勺辣锅里的牛肉丸。

王源灌了口酸梅汤，缓过劲，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。

他嘴上硬气，却又夹了块裹满辣椒面的嫩牛肉。

这次学乖了，在油碟里滚了滚才送进嘴，但辣味还是直冲天灵盖，额头上立刻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
王俊凯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尖和湿漉漉的眼睛，没说话，只是拿起公筷，从菌汤锅里捞了片藕，放进王源碗里。

王源瞪他，但筷子还是诚实地夹起了那片藕。

清甜的滋味缓解了舌尖的灼烧，他舒服地眯了眯眼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。

胡渐清看着两人的互动，抿嘴一笑，轻声对旁边的周疏白说：

周疏白抬眼看了看，没发表意见，只是又给自己夹了片白菜。

郑觉抢答，挤眉弄眼。

王源被辣得说不出话，只能用眼神杀郑觉。

王俊凯则低头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黄喉，仿佛没听见。

火锅热气氤氲，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容。

笑声、斗嘴声、汤汁翻滚声混在一起，嘈杂又温暖，暂时驱散了窗外冬夜的寒气和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。

王源又灌了一口酸梅汁，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，却压不住胃里那把火烧灼的感觉。

他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心想，大概是辣过头了。

可他没注意到，对面，周疏白的目光，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王俊凯几乎未曾离开他身上的视线之间，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