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不速之客

一

夜风吹过空旷的停车场，月光静静地洒在那辆逐渐远去的黑色轿车上。

杜芬舒斯站在实验室门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。泰瑞站在他脚边，轻轻“唔”了一声。

“我知道，泰瑞。”杜芬舒斯低头看着它，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，“我没事。真的。”

他转身走回实验室。

门内，二十个人还站在原地，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——有同情，有敬佩，有不解，也有某种说不清的……尊重？

步美第一个跑过来，拉住他的手：“博士！你回来啦！”

光彦和元太也围上来。

“博士，你真的开枪了？”元太问。

“开枪了，但没打他们。”杜芬舒斯说，“只是吓唬一下。”

光彦点点头：“那就好。打人是不对的。”

杜芬舒斯笑了，蹲下来摸摸他的头：“你说得对。打人是不对的。”

柯南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他走到杜芬舒斯身边，轻声说：“博士，你刚才做的事，不容易。”

杜芬舒斯抬起头，看着这个戴眼镜的小鬼——不，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。

“是吗？”他说，“我觉得挺容易的。就是走过去，说几句话，开一枪——没打中人的那种。”

柯南笑了：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。”

杜芬舒斯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站起来，看着柯南。

“工藤新一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吗，你是我见过的，最不像小孩的小孩。”

柯南耸耸肩：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
灰原哀走过来，站在柯南身边。她看着杜芬舒斯，那眼神里有着平时很少见到的温度。

“博士，”她说，“你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。”

杜芬舒斯愣了一下，然后挠挠头：“你们今天怎么了？一个个的，净说些奇怪的话。”

他转身向操作台走去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刚才那个‘窃听终结者’还没收好呢，我得把它关掉，不然一直偷听别人说话也不太好——”

他的手刚碰到操作台上的旋钮——

二

突然，实验室里所有的屏幕同时闪了一下。

白色的雪花点覆盖了每一块显示屏，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杜芬舒斯愣住了，“我的机器又出故障了？”

泰瑞警觉地抬起头，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唔”。它认出了这个信号——这是OWCA的紧急通讯频道。

下一秒，最大的那块屏幕上，雪花点消失了。

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
那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深色的制服，留着整齐的短发，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耐烦。他的制服胸口别着一个徽章——一只鸭嘴兽的剪影。

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，看起来像是助手，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，表情有些紧张。

“杜芬舒斯！”

屏幕里的男人直接开口，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训话。

“汉斯·杜芬舒斯！你又在搞什么鬼？！”

杜芬舒斯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莫……莫来管队长？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
泰瑞看到屏幕上的人，发出一声惊讶的“唔”。

三

屏幕上的人正是莫来管队长——OWCA（没有表情的动物组织）的负责人，泰瑞的顶头上司。

他的全名是弗朗西斯·莫来管（Francis Monogram），一个严肃、古板、偶尔有点糊涂的中年男人。作为OWCA的队长，他负责指挥所有的密探动物，包括泰瑞。他喜欢在视频通讯中一边嚼着什么东西一边发布任务，经常被自己的口水呛到，也经常忘记关麦克风就开始自言自语。

而他身边那个年轻人，是他的实习生——不，是助手——凯尔（Karl）。一个总是紧张兮兮、对莫来管队长言听计从的年轻人。他负责记录、提醒、以及在莫来管忘记正事的时候悄悄提醒他。

此刻，莫来管队长正瞪大眼睛，透过屏幕看着杜芬舒斯身后的那些人——二十个人，有大人有小孩，有穿校服的有穿大衣的，有看起来像侦探的有看起来像杀手的。

“杜芬舒斯！”莫来管队长的声音更大了，“你身后那些人是谁？！你怎么又抓人了？！上次的非法拘禁报告我还没写完呢！”

凯尔在旁边小声提醒：“队长，您上次的报告写了一半就去看棒球赛了……”

莫来管队长瞪了他一眼：“凯尔！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？！”

凯尔立刻缩了缩脖子，在写字板上记了什么。

四

莫来管队长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严肃的特工组织负责人。

“杜芬舒斯，”他说，努力压低声音但效果不佳，“我们刚刚侦测到你的实验室里有大规模能量波动。根据我们的记录，你最近一次的邪恶计划是‘把三州地区所有人变成药剂师’和‘移动地球让三州地区进入冰河时期’——虽然都被密探阿泰阻止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更加严厉。

“所以，这次你又想干什么？！新的终结者？还是什么更可怕的发明？！”

杜芬舒斯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但莫来管队长没给他机会。

他的目光落在泰瑞身上。

“密探阿泰！”

泰瑞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，发出一声标准的“唔”。

莫来管队长皱起眉头：“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？！你的任务就是阻止杜芬舒斯的邪恶计划！可你现在站在他身边，像个——像个宠物一样！”

泰瑞的表情变得很复杂。它看了看杜芬舒斯，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莫来管队长，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唔唔”，像是在解释什么。

凯尔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队长，密探阿泰好像想说，这次的情况不一样……”

“有什么不一样的？！”莫来管队长打断他，“邪恶计划就是邪恶计划！不管什么理由，都要阻止！”

他重新看向杜芬舒斯，目光变得更加锐利。

“杜芬舒斯！还有你身后的那些人！现在，立刻，马上，解释清楚！”

五

实验室里一片死寂。

杜芬舒斯站在那里，看着屏幕上的莫来管队长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
步美小声问柯南：“柯南，那个人是谁啊？”

柯南还没来得及回答，莫来管队长已经听到了。

“谁？！谁在说话？！”他凑近屏幕，努力看清实验室里的情况，“怎么还有小孩子？！杜芬舒斯！你连小孩子都抓？！”

凯尔在旁边小声提醒：“队长，您冷静点，也许情况不是我们想的那样……”

“不是那样是哪样？！”莫来管队长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，“二十个人！还有小孩子！这不是非法拘禁是什么？！”

目暮警官终于忍不住了，走上前一步，对着屏幕说：“这位先生，请您冷静。我们确实是被关在这里过，但现在已经没事了。”

莫来管队长愣住了：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
“我是警视厅的目暮十三。”目暮警官说，“警部。”

莫来管队长眨眨眼，看向凯尔：“警视厅？那是日本的警察机构吧？”

凯尔点点头：“是的，队长。根据资料，警视厅是日本东京都的警察总部。”

“日本？！”莫来管队长的声音更高了，“杜芬舒斯！你抓人抓到日本去了？！”

杜芬舒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：“不是！我没有抓他们！我——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！不对，我知道——是我抓的，但——但那是另一回事！”

他的话越说越乱，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泰瑞在旁边无奈地捂住脸。

六

柯南叹了口气，走上前，对着屏幕说：“莫来管队长，对吧？”

莫来管队长看着这个戴眼镜的小男孩，皱起眉头：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叫江户川柯南，是个侦探。”柯南说，“事情有点复杂，但简单来说就是：杜芬舒斯博士把我们关在这里，想让我们听他的背景故事。后来他放了我们，又发生了一些事，我们还没来得及离开。”

“背景故事？”莫来管队长愣住了，“他把你们关起来，就是为了听他的背景故事？”

柯南点点头：“是的。”

莫来管队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看向杜芬舒斯。

“杜芬舒斯，”他说，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了，“你又给人讲你那个悲惨童年了？”

杜芬舒斯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
凯尔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队长，根据记录，杜芬舒斯博士确实有……呃……喜欢讲背景故事的习惯。”

莫来管队长叹了口气。那叹气里，有无奈，有理解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同情？

“杜芬舒斯，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的童年不容易。但你不能每次心情不好就抓人来听你讲故事。这是犯法的，知道吗？”

杜芬舒斯抬起头，看着屏幕上的莫来管队长，眼眶有点红。

“我……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，他们听完了。”

莫来管队长愣住了。

“听完了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从头到尾？”

杜芬舒斯点点头：“从头到尾。没有人打断我。没有人逃跑。没有人毁掉我的发明。”

他看向身后的众人——那些被他关过、吓过、强迫写背景故事的人，此刻都在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“他们听完了。”他说，“凡妮莎的故事，我父母的故事，罗杰的故事，所有的一切——他们听完了。”

七

莫来管队长沉默了。

他看着屏幕里的杜芬舒斯，看着这个总是搞砸一切、总是失败、总是被泰瑞阻止的“邪恶科学家”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凯尔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队长，根据我的观察，杜芬舒斯博士好像……好像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听众。”

莫来管队长点点头，轻声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他看着杜芬舒斯，看着那个秃顶的、有点神经质的男人，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眶，突然想起了那些年——那些年，他通过摄像头看到的一切。

他看到杜芬舒斯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，对着泰瑞讲自己的故事。他看到泰瑞安静地听着，然后在最后关头毁掉他的发明。他看到杜芬舒斯每次都喊“我恨你！鸭嘴兽泰瑞！”，但下一次还是会继续讲。

那不是恨。

那是依赖。

“杜芬舒斯，”莫来管队长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，“虽然你的方法不对，但……但这次，我理解你。”

杜芬舒斯愣住了。

莫来管队长继续说：“作为OWCA的队长，我必须说你做错了。非法拘禁是违法的，不管什么理由。但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是作为一个……作为一个也经历过一些事的人，我知道被人倾听有多重要。”

凯尔在旁边惊讶地看着队长，小声说：“队长，您今天怎么……”

“闭嘴，凯尔。”莫来管队长说，但语气并不严厉。

他看向杜芬舒斯，看着这个和他斗了这么多年的“反派”，突然笑了一下。

“杜芬舒斯，”他说，“下次想讲故事的时候，能不能别抓人？打个电话也行啊。虽然我可能没时间听——我真的很忙——但至少比非法拘禁好。”

杜芬舒斯看着屏幕上的莫来管队长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但他很快擦掉，笑着说：“好。下次我打电话。”

八

莫来管队长点点头，然后看向泰瑞。

“密探阿泰，”他说，“你的任务没有失败。你这次不是去阻止他，你是去……呃……陪他。”

泰瑞发出一声轻轻的“唔”，像是在说“谢谢”。

莫来管队长看向杜芬舒斯身后那些人——二十个人，来自不同地方，有着不同身份，此刻都站在那里，看着这场奇怪的对话。

“你们，”他说，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谁，但既然杜芬舒斯放了你们，而且你们也没受伤——我建议你们早点回家。天不早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至于今天发生的事……呃……就当作一个奇怪的梦吧。反正杜芬舒斯的事，一般都挺奇怪的。”

凯尔在旁边小声提醒：“队长，我们得走了，下一个任务要开始了。”

莫来管队长点点头，对着屏幕说：“行了，杜芬舒斯。下次别这样了。密探阿泰，继续观察。其他人——早点回家。”

他伸手要去关通讯，但又停下来。

“对了，杜芬舒斯，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更轻，“凡妮莎的事……我听说了。虽然那时候我不在场，但……我很遗憾。”

杜芬舒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那笑容，很温暖。

“谢谢，队长。”他说。

莫来管队长点点头，然后切断了通讯。

屏幕重新变成雪花点，然后慢慢暗下去。

九

实验室里一片安静。

杜芬舒斯站在那里，看着暗下去的屏幕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泰瑞走到他身边，轻轻蹭了蹭他的腿。

杜芬舒斯低下头，看着它，笑了。

“泰瑞，”他说，“你老板其实挺不错的。”

泰瑞“唔”了一声，像是在说“我一直知道”。

步美走过来，拉着杜芬舒斯的手：“博士，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？”

杜芬舒斯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算是吧。他是我对手的老板——虽然泰瑞是我朋友，但他是我对手——所以他是对手的老板——但好像也是朋友——”

他把自己绕糊涂了，挠了挠头。

“反正，他是个好人。”他最后总结道。

光彦点点头：“他最后说的那句话，挺好的。”

元太也说：“对，他说他很遗憾。他是在说凡妮莎的事吧？”

杜芬舒斯的笑容顿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他在说凡妮莎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——凡妮莎的照片。

“今天有很多人，说了很多关于凡妮莎的话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谢谢你们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但那沉默里，有理解。

十

柯南看了看墙上的钟，已经很晚了。

他走到杜芬舒斯身边，说：“博士，我们该走了。”

杜芬舒斯看着他，点点头：“嗯。你们该走了。”

他看向其他人，看向那些被他关过、吓过、强迫写背景故事的人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最后，他说：“对不起。把你们关起来，吓到你们了。”

目暮警官走上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博士，虽然你的方法不对，但……我们理解。下次别这样了。”

杜芬舒斯用力点头：“不会了！再也不会了！”

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欠：“行了行了，该走了。小兰，和叶，走了走了。”

小兰走到杜芬舒斯面前，认真地看着他。

“博士，”她说，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
杜芬舒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
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最后离开。步美、光彦和元太每人抱了抱杜芬舒斯——虽然杜芬舒斯有点不习惯，但还是很配合地蹲下来让他们抱。

“博士，要记得来找我们玩！”步美说。

“对！我们带你吃好吃的！”元太说。

“如果你有新发明，也可以给我们看！”光彦说。

杜芬舒斯笑着点头：“好。一定。”

三个孩子满意地转身，跑向等在门外的大人们。

十一

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走过杜芬舒斯身边时，世良停下来。

“博士，”她说，“你那个激光枪，挺厉害的。”

杜芬舒斯眨眨眼：“你想要吗？我可以送你一个。”

世良笑了：“不用了。我用不惯激光，还是子弹顺手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不过谢谢你刚才做的事。虽然我不知道那三个人最后会怎样，但你没杀他们，是对的。”

杜芬舒斯看着她，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世良和赤井玛丽走出门去。

琴酒和伏特加是最后离开的。

琴酒站在门口，背对着月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
杜芬舒斯看着他，这个刚才差点替他杀人的男人。

“琴酒先生，”他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琴酒没有回头。

“不用谢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，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
“你做了。”杜芬舒斯说，“你想帮我。虽然我没让你帮，但你想帮。”

琴酒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博士，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奇怪。”

杜芬舒斯笑了：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
琴酒没有再说话。他大步走进黑暗中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伏特加跟在后面，回头看了杜芬舒斯一眼，眼神复杂，然后也消失了。

十二

所有人都走了。

实验室里只剩下杜芬舒斯和泰瑞。

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，照在那些贴满墙壁的照片上——凡妮莎的照片。

杜芬舒斯站在操作台前，看着那些照片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泰瑞走到他身边，轻轻“唔”了一声。

杜芬舒斯低下头，看着它，笑了。

“泰瑞，”他说，“今天来了很多人。他们听完了我的故事。莫来管队长也说，他很遗憾凡妮莎的事。”

泰瑞点点头，又“唔”了一声。

杜芬舒斯蹲下来，抱住它。

“谢谢你，泰瑞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谢谢你一直都在。”

泰瑞伸出爪子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窗外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
远处，二十个人正沿着不同的路，走向各自的家。

他们今晚会做什么梦？

不知道。

但杜芬舒斯知道，他今晚会做一个好梦。

因为今天，有人听完了他的故事。

（第九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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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OWCA总部。

莫来管队长坐在办公桌前，看着刚刚结束的通讯记录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凯尔站在旁边，小声说：“队长，您今晚好像……特别温柔。”

莫来管队长瞪了他一眼：“温柔什么温柔！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而已！”

凯尔点点头，在写字板上记了什么。

“队长，那报告怎么写？”

莫来管队长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就写……‘杜芬舒斯博士今日无邪恶计划，无非法拘禁，无任何违规行为。原因：忙着给人讲故事。’”

凯尔眨眨眼：“这样写行吗？”

“行不行都这样写。”莫来管队长站起来，向门外走去，“下班了下班了，明天再说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
“对了，凯尔。”

“是，队长？”

莫来管队长沉默了一秒，然后说：“明天……明天提醒我，给杜芬舒斯打个电话。问问他还好吗。”

凯尔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好的，队长。”

门关上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凯尔一个人，和屏幕上定格的画面——杜芬舒斯抱着泰瑞，在月光下微笑着。

凯尔看着那个画面，轻声说：

“晚安，博士。”

第九章不速之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