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泉学园的宁静,在深夜被一阵极其细微、却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悸动打破。
那并非巨响,更像是一种沉闷的、被厚土压抑的呻吟,伴随着极其短暂的魔力紊乱——图书馆区域的魔力灯闪烁了一下,几本过于古老的魔法书自行挪动了位置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陈旧羊皮纸与湿冷岩石混合的、被惊扰的气味。
绝大多数学生仍在睡梦之中,或沉浸在各自的冥想里,对此一无所觉。
但有些人感知到了。
青苹果园中,马嘉祺从浅眠中惊醒,指尖触碰的土地传来一丝不寻常的震颤。他披衣坐起,望向学园中心图书馆的方向,眉头微蹙。
魔法工坊里,宋亚轩正对着一个冒着气泡的坩埚打瞌睡,忽然被口袋里几颗用作占卜的水晶自发碰撞的轻响吵醒,他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:“咦?地下的‘大家伙’翻身了?”
银狼居所,刘耀文的狼耳在睡梦中敏锐地抖动,捕捉到了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响,他警惕地睁开冰蓝色的眼睛,低声咕哝:“什么玩意儿?”
而真正第一时间行动的,是张真源。
几乎是异动传来的瞬间,他便已出现在自己位于学园高处的静室露台上。墨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,他赤足而立,目光沉静地望向地下图书馆的方位。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,此刻深邃如古井,倒映着下方沉寂的学园,也映照出地底深处那缕不和谐的、细微的紊乱波纹。
“地脉有恙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消散在风里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炫目的法术。只是身影微微模糊,下一刻,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地下图书馆那扇厚重、镌刻着无数防护符文的青铜大门前。
大门紧闭,但门缝里隐约透出比平日更活跃、也更混乱的魔法灵光,空气中那股陈旧与湿冷的气息愈发浓重。
张真源伸出右手,掌心轻轻按在冰冷的青铜门扉上。没有念咒,没有蓄力,只是纯粹的、磅礴如地脉本身的妖力无声涌出,瞬间抚平了门上那些因异动而略显躁动的防护符文。沉重的门轴发出低哑的摩擦声,大门向内缓缓开启一条缝隙。
更浓郁的、带着尘土和某种……难以言喻的“空白”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张真源迈步而入。
门内并非寻常图书馆的景象。这里没有整齐的书架,而是一片极其广阔、仿佛没有边际的幽暗空间。无数悬浮的光团如同星辰,每个光团中都封印或存放着一件古老的法器、一卷禁忌的卷轴、一块记载着失落历史的石碑。这里是深泉学园,乃至灵谕界部分隐秘知识的最终保管地,其存在本身,就是一道强大的结界。
此刻,这片“星空”并不平静。部分光团明灭不定,如同心跳失常;一些被锁链缠绕的古老石碑微微震颤,表面的符文流淌出不安的光芒;更深处,那连接着灵谕界地脉核心的区域,传来低沉而不祥的共鸣。
张真源行走在悬浮的“星辰”之间,步履从容,仿佛漫步于自家庭院。他周身散发出的温和却无可违逆的妖力,如同最稳定的锚,所过之处,躁动的光团渐渐平息,震颤的石碑重归寂静。
他径直走向异动的源头——地脉共鸣区。
那里,地面不再是石板,而是裸露的、泛着奇异微光的灵脉岩石。此刻,岩石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,裂纹边缘,丝丝缕缕混沌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的灰暗气息正在缓慢渗出,试图污染周围精纯的地脉能量。
张真源在裂纹前停下,蹲下身。他伸出手指,指尖并未触碰那灰暗气息,而是悬于其上。赤金色的妖力如同最细腻的丝线,从他指尖流淌而出,探入裂纹深处。
片刻后,他收回手,指尖沾染了一丝极淡的灰暗,但那灰暗气息迅速在他纯净的妖力下消弭无踪。
他站起身,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温和依旧,只是眼底深处,多了一丝凝重的思量。
“契约的松动,比预想的更快……”他轻声低语,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图书馆里回荡,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,“连此地脉节点都受到了侵蚀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向下,对着那道细微的裂纹。磅礴而温柔的妖力如同温暖的潮汐,缓缓漫过灵脉岩石,渗透进裂纹的每一丝缝隙。灰暗的气息被逼退、净化,细小的裂纹在妖力的滋养下缓缓弥合,最终消失不见,只留下光滑如初的岩石表面。
地脉的异常共鸣逐渐平息,整个地下图书馆重归那种深沉的、万古不变的寂静。
张真源站在原地,又静静感知了片刻,确认再无其他隐患,才转身离去。
青铜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,所有符文重新亮起,比之前更加稳固。
他回到静室露台,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。他望着逐渐苏醒的学园,目光在那几处特别“活跃”的居所方向略微停留。
地脉的异动被他暂时抚平,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。契约松动的涟漪,已经开始触及最核心的区域。
他将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穿透了学园的结界,看到了灵谕界更广阔、也更不安的天地。
“看来,‘协契令’的推行,需再快一些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温和的语调下,是万妖之王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风暴将至,而这些年轻的、吵闹的、充满无限可能的孩子们,需要尽快学会,如何在风雨中并肩站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