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窗棂,我就拉着幼福去了府里的菜园子。往日这地方都是下人们打理,我从未踏足过,如今站在绿油油的菜畦前,倒觉得比应付那些千金小姐有趣多了。
负责种菜的张老伯见我来,忙放下锄头行礼:“小姐怎么到这儿来了?这地方土气,别弄脏了您的衣服。”
我蹲下身,学着他的样子拨了拨青菜叶子,笑着说:“老伯别客气,我就是来看看。最近总听人说菜价涨了,百姓们买菜难,我想知道这些菜种出来,要费多少功夫。”
张老伯愣了愣,随即打开了话匣子,从播种、浇水到施肥,一五一十地跟我说。我听得认真,还让幼福把关键的地方记下来——比如天旱时怎么保墒,虫害时怎么用草木灰防治,这些都是书本上没写的实用法子。
连着几日,我都泡在菜园里,有时还跟着张老伯去城郊的农家。农户们起初见我是尚书府的小姐,都拘谨得很,可看我真的会蹲在田埂上问收成,会帮着摘豆角,渐渐也放下了戒备。有个王大娘还拉着我的手叹:“小姐您真是心善,不像别的贵人,见了我们都躲着走。”
我趁机跟他们聊吃食。知道他们夏天总吃剩菜,容易闹肚子,就把现代的“凉拌菜加醋杀菌”“剩菜彻底热透再吃”的法子教给他们;见孩子们总饿肚子,又琢磨着把粗粮磨细,掺上豆子做成窝头,既顶饿又有营养。
幼福跟着我跑前跑后,不解地问:“小姐,您研究这些,到底是为了什么呀?”
我坐在田埂上,看着远处金黄的麦田,笑着说:“你想啊,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人心。那些千金小姐的交情虚得很,可这些百姓不一样——你帮他们解决了吃饭的难处,他们才会真心念你的好。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,这些善意说不定就是咱们的退路。”
幼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却还是乖乖帮我把磨好的粗粮粉分装成小袋,送给附近的农户。农户们拿着粉,脸上的笑容比田里的麦穗还灿烂,嘴里不停说着“谢谢小姐”。
这天傍晚,我正跟张老伯商量着在菜园里种些高产的番薯,管家突然匆匆跑来:“小姐,宫里来人了,说皇后娘娘请您明日去宫里赴宴,还特意说……让您带上些近日琢磨的吃食。”
我心里一动——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我在研究吃食?难道是有人在她面前提了什么?我压下心里的疑惑,对管家说:“知道了,你先去回话,就说我明日准时到。”
等管家走后,幼福紧张地问:“小姐,皇后娘娘突然请您去赴宴,还让带吃食,会不会有什么事啊?”
我拿起一块刚做好的杂粮窝头,咬了一口,笑着说:“怕什么?咱们的窝头好吃又实在,就算是皇后娘娘,也未必尝过。正好,让她也见识见识,这些不起眼的粗粮,也能做出好味道。”
其实我心里清楚,这或许是个机会——比起在宴会上跟皇子们勾心斗角,用一碗热乎的吃食、一个实在的法子拉拢人心,才是最稳妥的路。毕竟在这乱世里,百姓的口碑,有时候比皇子的青睐更管用。
第二天清晨,我让厨房把磨好的杂粮粉蒸成窝窝头,又煮了一锅清甜的绿豆汤,装在干净的食盒里。幼福帮我系好素色的披风,小声念叨:“小姐,要不还是让厨房多备些精致点心吧?这窝窝头……会不会太普通了?”
我拍了拍食盒,笑着说:“普通才好。皇后娘娘见惯了山珍海味,说不定就稀罕这口实在的。再说,咱们本来就是靠这些粗粮跟百姓处好关系的,没必要特意装样子。”
到了宫里,皇后娘娘的寝殿里已经坐了几位贵女,见我提着食盒进来,都露出惊讶的神色。皇后娘娘却笑着招手:“幼凰来了?快把你带来的好东西给本宫瞧瞧。”
我把食盒递过去,侍女打开盖子,金黄的窝窝头和碧绿的绿豆汤露出来,瞬间飘出一股淡淡的麦香。皇后娘娘拿起一个窝窝头,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:“这味道倒是不错,软糯香甜,比御膳房的点心还合本宫的胃口。”
旁边的李尚书之女忍不住问:“幼凰妹妹,你这窝窝头是怎么做的?怎么跟外面卖的不一样?”
我笑着解释:“就是用玉米面、小米面和豆子面掺在一起,加些温水揉匀,蒸的时候火候掌握好就行。我还让农户们试着在里面加些野菜,既好吃又能饱腹,夏天吃还不腻。”
皇后娘娘听着,点了点头:“你倒是有心了。我听说你最近总去城郊的农家,还教他们种高产的作物、做可口的吃食?”
我心里一紧,连忙起身回话:“回皇后娘娘,我就是觉得百姓们种地辛苦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再说,父亲常说‘民为根本’,我也想替父亲多了解些民间的事。”
皇后娘娘笑了,指了指我:“你这孩子,倒是比以前沉稳多了,也懂得体恤百姓。不像有些贵女,只会待在府里享乐,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。”
其他贵女听了,都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我知道皇后娘娘这是在夸我,也暗暗松了口气——看来这次带窝窝头来,是走对了。
后来,皇后娘娘又让我详细说说怎么教农户种作物、做吃食,我都一一讲了,还把记着法子的小册子递了过去。皇后娘娘看了,更是满意,当场就让人把册子交给御膳房和司农寺,说要在宫里和民间推广。
离开皇宫时,皇后娘娘还特意嘱咐我:“以后有什么好法子,随时进宫跟本宫说。你放心,只要是为百姓好的事,本宫一定支持你。”
坐在马车上,幼福兴奋地说:“小姐,您今天可太厉害了!皇后娘娘都夸您了,那些贵女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”
我笑着摇摇头:“这没什么,咱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不过,能得到皇后娘娘的支持,以后帮百姓做事也能更顺利些了。”
其实我心里更清楚,这不仅仅是帮百姓——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,得到她的认可,就等于多了一层保护伞。以后就算遇到什么事,有皇后娘娘在,也能多一分底气。
回到府里,我把今天的事跟父亲母亲说了,父亲欣慰地说:“凰儿,你终于长大了,懂得为百姓着想,也懂得怎么在宫里立足了。父亲为你骄傲。”
母亲也笑着说:“是啊,以后你要是再想帮百姓做事,娘也支持你。咱们幼家,从来都不是只会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家族。”
我看着父母欣慰的眼神,心里暖暖的。原来,不用靠讨好皇子、卷入朝堂之争,靠自己的能力帮百姓、得人心,也能在这古代站稳脚跟。或许,这才是我真正的出路。
我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杂粮窝头,想起前几日在街角看到的那幕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
那天我和幼福去城郊送粮种,路过京城最热闹的街口,却见一群乞丐围着个破碗争抢。其中有个孩子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衣服破得露着胳膊腿,却死死抱着一块发霉的饼,被两个成年乞丐按在地上抢。他没哭,只是用尽全力咬对方的手,眼里的倔强和绝望,看得我鼻子一酸。
幼福当时吓得躲在我身后,小声说:“小姐,咱们快走吧,别被他们缠上了。”可我怎么也挪不开脚,让管家把车上的窝窝头都拿出来,分给那些乞丐。那孩子捧着热乎的窝头,狼吞虎咽地吃着,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,嘴里还含糊地说着“谢谢小姐”。
“明明京城这么繁华,酒楼里天天摆着满桌的山珍海味,可这些百姓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”我把窝头放在桌上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。幼福站在旁边,也红了眼眶:“小姐,咱们能帮的也有限,这世上吃不饱饭的人,还有好多呢。”
我知道幼福说的是实话,可我还是不想放弃。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找父亲,把在街上看到的事跟他说了,还把自己琢磨的“高产作物种植法”和“粗粮细做法子”拿给他看:“爹,您能不能跟皇上提一提,在京城周边推广这些法子?只要百姓们能多种出些粮食,能把粗粮做得好吃些,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。”
父亲看着我递过去的册子,又看了看我急切的眼神,沉默了许久,才叹了口气:“凰儿,你以为爹没想过吗?可这世上的事,没那么简单。推广新法子,要动到很多人的利益,那些囤积粮食的粮商、固守旧法的官员,都不会同意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,却还是不甘心:“可总不能看着百姓们饿肚子吧?就算难,咱们也得试试啊。”
父亲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,又有几分担忧:“你这孩子,跟你娘一样,心善。罢了,你这份册子,爹会交给皇上,至于能不能推广,就看皇上的意思了。不过你要记住,这事急不得,也不能太出头,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——就算父亲这边没消息,我也要继续帮那些百姓。之后的日子,我依旧每天去城郊的农家,教他们种番薯、做杂粮点心,还让管家把府里多余的粮食拿出来,在街口设了个施粥点,每天给乞丐和吃不饱饭的百姓们发粥和窝头。
起初,还有些官员和贵女说我“自降身份”“多管闲事”,可我不在乎。看着那些百姓捧着热粥时感激的眼神,看着孩子们吃着窝头时开心的笑脸,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这天,我正在施粥点帮忙,突然看到之前那个抢饼的孩子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,递到我面前:“小姐,这花给你,谢谢您天天给我们发吃的。”
我接过野花,心里暖暖的。或许我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,改变不了整个时代,可只要能帮到这些身边的人,能让他们少吃一顿苦、多一分希望,我就会一直做下去。毕竟在这古代,能为百姓做些实事,比在宴会上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贵女,有意义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