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（菊耀

檐角梅

腊月的雪落得密，王耀裹紧了棉袍，推开书房门时，却见本田菊正立在檐下，手里捧着个素白瓷瓶，瓶中斜插着两枝初绽的红梅。

“先生，”本田菊的声音裹着雪粒的清寒，却依旧温和，“昨日去后山寻得的，想着您案头该添些生气。”他指尖还沾着点雪水，指腹轻轻蹭过花瓣上的霜，动作是多年未变的细致——就像从前，他总在清晨把磨好的墨汁端到王耀桌前，连砚台边缘的墨渍都会仔细擦净。

王耀接过瓷瓶，梅香混着雪气漫进鼻尖，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冬天。那时本田菊还是个垂着发辫的少年，攥着他的衣袖问“先生，这梅要怎么画才好看”，他便握着少年的手，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。如今少年长成了挺拔的模样，可递来梅枝时的眼神，仍和当年一样，藏着细碎的、不轻易外露的敬重。

“雪天路滑，怎么不多穿些？”王耀指了指他略显单薄的外衫，转身往屋里让，“进来喝杯热茶吧，我新煮了普洱。”

本田菊应了声“是”，跟着他走进书房。案上还摊着未写完的春联，砚台里的墨尚有余温，墙角的炭火盆烧得正旺，映得两人身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动。他看着王耀将梅瓶摆在书案一角，看着先生指尖拂过瓶身的弧度，忽然轻声说：“先生的字，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。”

王耀笑了，给他斟上热茶：“你倒是还记得。”茶雾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两人间的时光，只余下梅香、茶香，还有檐外落雪的簌簌声，温柔得像是要把过往的岁月，都轻轻裹进这暖烘烘的屋里。竹匣记

梅雨季节的雨总缠缠绵绵，王耀整理旧物时，从樟木箱底翻出个素面竹匣。掀开时，一股混着旧纸与墨香的气息漫出来，里面静静躺着几页泛黄的和纸，是本田菊早年寄来的信。

指尖拂过纸面，还能摸到墨迹未干时晕开的细纹。他想起那时本田菊刚到海外求学，信里总写些琐碎事：街角洋槐开了花，课堂上学的新技艺，还有“先生教的书法，我每日都在练”。有一页末尾，还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梅枝，旁注“见梅如见先生”。

正看得出神，门帘被轻轻掀开，本田菊端着托盘走进来，青瓷碗里盛着刚煮好的梅子汤。“先生在看什么？”他走近时瞥见竹匣，眼神忽然软下来，“原来是这些旧信。”

“你倒还记得。”王耀抬眼，见他指尖轻轻点在那枝画梅上，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
“自然记得。”本田菊坐下，声音比窗外的雨还柔，“那时总怕写得不好，每次寄信前，都要在灯下改好几遍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先生当年的回信，我也都收在锦盒里，和这些放在一起。”

雨还在下，打在窗棂上沙沙响。王耀端起梅子汤，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，恍惚间竟和多年前收到信时的心情重合。竹匣就放在两人中间，装着跨越时光的惦念，像这梅雨里的暖意，温温地，淌在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