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设()
晨光漫过和室纸窗时,王耀是被檐下雀鸣闹醒的。身侧的被褥还留着暖意,本田菊已不见踪影,只有矮几上摆着刚温好的米酒,瓷碗旁压着张便签,字迹清隽:“去后院剪了梅枝,先生醒后可先暖酒。”
王耀披了件素色外衫起身,推开后院木门的瞬间,便见本田菊正站在梅树下。他穿着藏青色和服,手里握着把银剪,正细细修剪枝头的残雪。枝桠上的红梅开得正好,花瓣上沾着的雪粒在晨光里闪着碎光,落在他发间,像落了点碎星。
“怎么不多穿件?”王耀走过去,将搭在臂弯的厚披肩轻轻拢在本田菊肩上。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头时,本田菊转过头,眼底盛着晨光,笑意温软:“想着早些剪好,好插在先生的青瓷瓶里。”他举起剪好的几枝梅,枝桠疏朗,红瓣映雪,恰好能衬得那冰裂纹瓷瓶更显雅致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时,王耀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雪天。那时本田菊刚从海外回来,带着一身风尘,却第一时间捧着株矮梅找到他,说在异乡见到梅,总想起先生院里的这棵。当时他还笑本田菊念旧,如今看来,念旧的何止是他。
回到屋中,本田菊将梅枝插进瓷瓶,摆在窗畔。王耀则重新温了米酒,倒在两只瓷碗里。酒香混着梅香漫开来,暖得人浑身舒泰。本田菊坐在他对面,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锦盒,推到王耀面前:“前几日整理旧物时找到的,先生看看还认不认得。”
王耀打开锦盒,里面躺着枚小小的玉佩,玉色温润,刻着半朵梅花——那是很多年前,他送给少年时的本田菊的信物,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遗失,他以为早已不在了。“你竟还留着?”他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,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。
本田菊点点头,目光落在玉佩上,语气带着些微郑重:“无论走多远,先生送的东西,从来不敢丢。”他伸手覆在王耀的手背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玉佩传过来,“就像无论过去多少年,我想守着的,始终只有先生一人。”
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,照在窗畔的梅枝上,将花瓣映得透亮。王耀拿起米酒,与本田菊的瓷碗轻轻一碰,清脆的声响里,他笑着说:“那便守着吧,守到这梅树再开百载,守到这米酒岁岁都温。”
瓷碗相碰的余音还在屋中绕着,檐角的梅花又落了片花瓣,顺着风飘进窗内,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像时光递来的,一枚温柔的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