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耀推开和室拉门时,正撞见本田菊跪坐在榻榻米上,指尖捏着支半旧的狼毫,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墨色。窗外雪粒子敲着木窗,屋内暖炉里的松木噼啪轻响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还是用不惯钢笔?”王耀笑着走近,将手里的青瓷茶盏搁在矮几上,氤氲的热气里飘着龙井的清香。茶盏是本田菊去年送来的,釉色里藏着细碎的冰裂纹,像极了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年月。
本田菊笔尖一顿,墨点在纸上晕成小小的圆。他抬头时,鬓边碎发垂在额前,眼底是王耀看了百年的温和:“先生的字,还是用毛笔写才像样。”宣纸上是未写完的《兰亭集序》,笔锋间带着刻意模仿的、属于王耀的舒展,却又藏着几分属于他自己的清瘦。
王耀俯身看了看,指尖轻轻点在“曲水流觞”四字上:“你总记着这些。”他想起很久以前,本田菊还是个扎着总角的孩子,捧着竹简跟在他身后,问长安的桃花是不是真的能映红半条曲江;想起那些战火纷飞的年月,他们隔着硝烟对望,彼此眼中都是破碎的家国;直到后来,樱花与梅花重新在同一片春天里绽放,他们才又能这样,在暖炉边共饮一壶茶。
本田菊放下笔,双手捧起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釉面:“先生教过我的,都记着。”他喝了口茶,目光落在王耀袖口的刺绣上——那是枝报春的梅花,针脚细密,还是去年他陪着王耀挑灯绣的。
雪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透过木窗洒进来,落在宣纸上,将那些墨字染得温柔。王耀拿起笔,蘸了蘸墨,在本田菊写的字旁添了一句“岁岁常相见”。本田菊看着那行字,耳尖微微发红,伸手握住王耀的手腕,轻声道:“不止岁岁,要生生世世。”
暖炉里的松木还在燃烧,茶盏里的龙井尚有余温,檐角的梅花在月光下悄悄绽开,将一室的温柔,都锁在了这漫长的时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