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长明灯熄灭，黑暗吞噬一切。周可瑞那带着哭腔的呼救声像冰冷的钩子，直直扎进张扬的耳膜，也扎进他的心里。

“张扬哥哥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
可瑞！她还活着？！就在这门后面！

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烧毁了张扬的理智。对队友的愧疚、警察的责任感、以及连日来积累的压力和恐惧，在这一刻被这声呼救彻底引爆。他忘了规则，忘了警告，猛地就要抬头冲向那扇门！

“别抬头！”雅洛的惊呼和王淑华同时发出的、几乎撕裂喉咙的气声警告，被张扬大脑里的轰鸣淹没了。他的头，已经抬起，目光越过那扇虚掩的门，投向了太平间内部的黑暗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张扬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冰冷停尸房，也没有看到周可瑞。他眼前的景象诡异地扭曲、变幻，仿佛跌入了一个万花筒般的漩涡。消毒水的气味被一种陈腐的甜香取代，惨白的灯光变成了摇曳的烛火。他发现自己不在医院走廊，而是站在一个古朴、压抑的中式厅堂里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。

在他面前，坐着一个身影。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、却样式古怪的长衫，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孔洞的白色陶瓷面具，面具光滑得能反射出周围摇曳的烛光，却映不出张扬自己的脸。正是镜中医者！

“病者入此门，须受问诊。”一个平淡、毫无起伏，仿佛直接从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说道，来源正是那陶瓷面具之后，“答错，留于此地，化为吾之药引。”

张扬浑身冰冷，他想动，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。他想喊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中了圈套！那呼救声是诱饵！

“第一问，”镜中医者的陶瓷面具似乎“看”着张扬，“汝为何病所困？”

张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左臂上那灼烧般的剧痛，闪过对王淑华能力的怀疑，闪过对这座医院的恐惧。他想说自己没病，但话语堵在喉咙里，变成无声的挣扎。

“病灶显矣，乃‘疑窦丛生’，信任溃烂之症。”镜中医者仿佛能直接读取他的思绪，漠然判定，“需用‘赤胆忠心’为引，煎服。”

赤胆忠心？什么东西？！

……

太平间门外，现实世界。

在张扬抬头的瞬间，雅洛就看到他的身体猛地僵直，眼神瞬间失去焦距，脸上浮现出极度惊恐和挣扎的表情，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，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，呆立在原地，对她们的呼喊毫无反应。

“他中招了！”王淑华绝望地低语，她能“听”到张扬的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漩涡，同时，一股冰冷、充满恶意的“意念”正从太平间内蔓延出来，缠绕向张扬，要将他拖入更深的幻境。“是那个镜子里的东西……它在问他问题！”

雅洛心脏狂跳，大脑飞速运转。规则是绝对的，张扬违反了“不可抬头”的规则，惩罚即刻降临。硬碰硬去拉他肯定无效，甚至可能把自己和王淑华也搭进去。必须利用规则！有什么规则可以利用？

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太平间大门上方那盏已经熄灭的长明灯！灯！规则针对的是“灯灭时抬头”，但如果……灯亮了呢？惩罚是否会中断？

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！长明灯熄灭是规则触发的条件，但它会不会重新点亮？如何点亮？

她想起规则三关于电梯的条款：“若显示‘超载’却无人站立，立即放弃乘坐并叩击电梯门3次。” 某些规则似乎蕴含着“破解”或“安抚”的暗示。叩击门扉，是否是一种通用的、表示放弃或寻求“规则”宽恕的方式？

又或者，更直接点——破坏光源会触发规则，那么修复或替代光源呢？！

“王姐！找光源！任何能发光的东西！手机！打火机！”雅洛急速低语，同时自己也飞快地摸索口袋。她的手机电量早已耗光。王淑华慌忙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但那点微光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，简直如同萤火，根本无法替代长明灯的功能。

不行！强度不够！

雅洛的目光扫过四周，最终定格在太平间大门旁边墙壁上的一个老式消防应急箱！玻璃后面，似乎有一个手摇发电的应急灯！

就是它！

雅洛一个箭步冲过去，也顾不得会不会发出声音了，用手肘猛地击向消防箱的玻璃！

“哗啦！”玻璃碎裂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！

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，雅洛感到一股冰冷的“注视”从身后扫过，是夜班护士被惊动了！没时间了！

她伸手进去，一把抓出那个沉重的、带摇柄的应急灯。她拼命摇动摇柄，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，应急灯头部的灯泡开始闪烁，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
快！快亮起来！

……

幻境中，镜中医者已经问到了第二个问题，声音依旧平淡却致命：“第二问，病灶之根，源于何处？”

张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淑华愧疚的脸，浮现出红色药瓶碎裂的场景……“疑窦”的根源，似乎指向了队友。

“根源显矣，乃‘外力侵蚀’，同伴殊能之惑。”镜中医者宣判，“需断其‘灵犀’，方可清源。”

断其灵犀？是指王淑华的读心能力？这鬼东西要他伤害王淑华？！

不！张扬在内心咆哮，残存的理智让他意识到这幻境在扭曲他的认知，引导他走向背叛和毁灭！

就在这时，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芒，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幻境厚重的帷幕！

……

现实世界，雅洛终于将应急灯摇亮！一道虽然不算强烈，但足够稳定的白光射出，瞬间驱散了太平间门口一小片的黑暗，恰好将僵立的张扬笼罩在内！

几乎在光线照亮张扬的瞬间，他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如同溺水者被拉出水面般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眼神恢复了清明，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。他踉跄一步，差点摔倒，被冲上来的雅洛和王淑华一左一右扶住。

“灯……光……”张扬声音沙哑，左臂的灼伤因为刚才的僵硬而更加疼痛。

“走！”雅洛低喝，她已经听到远处传来那熟悉的、无声却致命的滑动声——夜班护士来了！

三人顾不上多想，拖着虚弱的张扬，沿着来路拼命奔跑。身后，太平间那扇虚掩的门内，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、带着怒意的冷哼。而那盏被雅洛遗落在地的应急灯，光芒闪烁了几下，最终再次被浓稠的黑暗吞没。

他们险之又险地逃过了镜中医者的幻境，但代价是彻底暴露了行踪，并且可能惊动了更多未知的存在。太平间深处隐藏的秘密近在咫尺，却更加遥不可及。而医院夜晚的猎杀，才刚刚进入高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