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那本至关重要的《院长日志》,雅洛和张扬如同怀揣着滚烫的炭火,匆匆返回307病房。已是下午四点,距离安全时段结束只剩下三个小时,空气中的紧张感悄然加剧。
王淑华仍在窗边坚守岗位,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,频繁使用能力带来的精神负荷依旧明显,即使有蓝色药片的帮助。见到两人安全返回,她明显松了口气,但看到他们凝重的表情,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找到了?”王淑华急切地问。
雅洛点点头,将《院长日志》放在床上,快速讲述了发现过程以及最关键的内容——规则起源、院长自述、以及那缺失的最后一页。
“成为规则本身……”王淑华喃喃道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,有希望,更有恐惧。她是读心者,最能体会“规则”那冰冷无情的压迫感,“成为”规则,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永恒的诅咒。
“最后一页肯定被故意撕掉了,而且撕了很久了。”张扬用没受伤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关键信息就在那儿断了!老刘肯定知道点什么,可那老狐狸……”
雅洛看向王淑华:“王姐,你之前说听到档案柜深处有低语提到缺失页,还能捕捉到更多相关信息吗?比如,是谁撕的?或者,那页纸可能在哪里?”
王淑华闭上眼,努力集中精神,试图再次连接那冥冥中的信息流。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。几分钟后,她疲惫地睁开眼,摇了摇头,带着歉意说:“太模糊了……只能听到重复的‘缺失’、‘关键’……还有……一种很深的……‘遗憾’的情绪……别的就……”
雅洛理解地点点头,安慰道:“没关系,这个信息已经非常重要了,至少证实了日志的真实性和缺失页的存在。”她沉吟片刻,“现在我们有几条路:一是继续尝试从老刘那里打开突破口;二是根据日志里可能隐含的线索,寻找院长当年实施‘最终方案’的地方;三是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不是夜晚那种诡异的敲门,而是白天正常的敲门声。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,依然让三人心头一紧。
张扬靠近门边,压低声音:“谁?”
“送药的。”门外是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。
雅洛示意王淑华躺回床上,自己整理了一下护士服,走过去打开了门。一个推着药车的年轻护士站在门口,递进来一个小药杯,里面是几粒普通的维生素和安神药片。“307床,王淑华的药。”
“谢谢,我来吧。”雅洛接过药杯,正准备关门,眼角的余光瞥见药车下层,混在一堆常规药瓶中间,似乎有一个瓶子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。
红色药瓶!?
雅洛的心猛地一跳。规则明确警告“药房的红色药瓶不可触碰”。它怎么会出现在送往普通病区的药车上?是疏忽,还是……某种试探?
就在这时,站在雅洛侧后方的王淑华,突然身体微微一僵,她集中精神“听”向门外的护士,随即脸色大变,用极低的气声急促地对雅洛说:“不对!她心里想的是……‘快点送完回去,今晚千万别被选中……’但还有一个声音……很微弱……在说……‘标记他们……’”
有两个声音!一个属于护士本身的恐惧,另一个……是某种依附或者伪装?!
几乎在王淑华发出警告的同时,那个年轻护士似乎因为紧张,手一滑,药车微微一晃,那个混在其中的红色药瓶竟然从药车边缘滚落下来,朝着门口的地面摔去!而张扬正好站在那个方向!
“小心!”雅洛惊呼。
张扬反应极快,下意识就侧身想躲开。但王淑华在极度紧张和试图分辨双重心声的情况下,读取信息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和延迟,她几乎同时喊道:“别动!瓶子是冲你……”
是“躲开”还是“别动”?电光火石之间,信息的冲突让张扬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!
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,够了。
“啪嗒!”
暗红色的药瓶摔碎在张扬脚边。没有预想中的玻璃四溅,瓶子像是某种脆弱的材质,瞬间碎裂成一团暗红色的粉末,如同有生命般,猛地升腾而起,大部分溅在了张扬挽起袖子的左臂上!
“呃啊——!”张扬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,猛地缩回手臂。只见他左臂小臂的皮肤上,如同被强酸泼中,瞬间出现了大片不规则的红斑,并且伴随着明显的灼烧感,皮肤边缘开始起泡,看起来恐怖异常!
年轻的护士吓得尖叫一声,脸色煞白,连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我……”她似乎也吓坏了,推着药车慌不择路地跑掉了。
雅洛迅速关上门,反锁。她冲到张扬身边,查看他的伤势。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,但似乎只是表层灼伤,并未继续深入腐蚀。
“是……是惩罚……”张扬咬着牙,额头冷汗直冒,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,强忍着疼痛,目光却锐利地射向王淑华,声音因为痛苦和愤怒而颤抖,“你……你刚才到底说的什么?!是躲开还是别动?!”
王淑华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微微发抖,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慌乱:“我……我听到两个声音……我……我没分清……对不起……我真的……”
“没分清?!”张扬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,“我们他妈的在靠你的‘听’活命!你一句没分清,我的手就差点废了!要是下次‘没分清’的是要命的规则呢?!我们是不是都得给你陪葬?!”
“张扬!”雅洛厉声制止他,同时快速从病房的急救箱里拿出生理盐水和纱布,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包扎伤口,“王姐不是故意的!她的能力有副作用,你很清楚!刚才的情况太突然了!”
“副作用?能力?”张扬猛地甩开雅洛正在包扎的手(这个动作让他自己痛得龇牙咧嘴),指着王淑华,“我们现在还能分得清什么是她的能力,什么是她的副作用吗?!我们都太依赖她了!依赖这个时灵时不灵、还可能要人命的‘雷达’!”
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王淑华心里。她踉跄后退一步,靠在墙上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无力辩解。确实,是她提供了错误的信息。那种混淆“人声”与“非人声”的副作用,在关键时刻是致命的。
雅洛看着张扬手臂上可怖的灼伤,又看看濒临崩溃的王淑华,心中充满了无力感。她知道张扬的愤怒有情可原,但也明白王淑华已经竭尽全力。规则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,它不仅能从外部摧毁你,还能从内部,从信任的最细微处,瓦解你的团队。
“够了!”雅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她重新按住张扬的手臂,用力包扎,“规则本身就有欺骗性!今天就算没有王姐,那个红色药瓶以那种方式出现,本身就极可能是陷阱!我们现在内讧,才是真的死路一条!”
她包扎好伤口,抬起头,目光扫过愤怒的张扬和绝望的王淑华,一字一句地说:“记住,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。缺了谁,我们都走不出这个医院。伤口会愈合,但信任如果裂了,就真的完了。”
她拿起那本《院长日志》,拍在桌上:“现在,我们的重点是这个!是找到缺失的那一页!而不是互相指责!”
病房里陷入了沉默,只有张扬粗重的喘息声和王淑华压抑的抽泣。裂痕已经出现,信任需要时间修复。而窗外的天色,正不可逆转地暗下去。黑夜和更严峻的考验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