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长张姐的目光像两盏探照灯,钉在雅洛和张扬身上,档案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她一步步走进来,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,身上浆洗过的白大褂散发着冰冷的消毒水味。
“我问你们,在这里干什么?”张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这里不是实习生和闲杂人等该来的地方。”
张扬下意识地想亮明警察身份,但被雅洛一个眼神制止。在规则诡异的医院里,官方身份未必是护身符,反而可能引来更麻烦的关注。
雅洛迅速合上那份关于“意识共鸣”实验的卷宗,将它不着痕迹地塞回档案架,同时脸上堆起实习生特有的、带着几分慌乱和无措的表情:“张、张护士长,对不起!是……是李老师让我来的,说让我找一份去年特殊护理病例的档案,学习一下……我可能找错地方了……”她故意说得含糊,将责任推给并不在场的带教老师。
张姐的视线扫过雅洛,又落在张扬身上:“他呢?也是来学习?”
“他……他是我朋友,正好来看我,帮我搬点东西……”雅洛继续编造理由,心脏怦怦直跳。她能感觉到张姐的怀疑没有丝毫减少。
张姐没有立刻拆穿,而是走到雅洛刚才站立的档案架前,手指划过那些卷宗的脊背,最终停在了S-107卷宗刚刚被放回的位置。她的指尖在编号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收回,转向雅洛,眼神锐利如刀:“去年的特殊护理病例在隔壁柜。这里的档案,不是你们能碰的。有些过去的事情,知道多了没好处。”
她的话像是警告,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忌惮?她在忌惮这份十年前的实验记录?
“是是是,我们马上就走,对不起张护士长,给您添麻烦了!”雅洛连连道歉,拉着张扬就想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张姐叫住了他们,目光落在张扬身上,“你,不是医院的人,以后少在医院里乱逛,尤其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……快天黑的时候。”
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雅洛和张扬背后一凉。张姐显然知道些什么,她在暗示夜晚的危险!
就在这时,张扬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半开着、堆满杂物的矮柜里,似乎有一个眼熟的硬壳笔记本的一角。那笔记本的样式和颜色,与周围的文件袋格格不入。他心中一动,趁着张姐注意力还在雅洛身上,不动声色地用脚轻轻将旁边一个空纸箱往矮柜方向挪了挪,挡住了那笔记本,同时记下了位置。
张姐没有再多说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离开。雅洛和张扬如蒙大赦,赶紧低头走出了档案室。
直到走出很远,两人才松了口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“好险……”张扬低声道,“她肯定不信我们的说辞。”
“但她没有深究,可能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,或者……那份档案本身也是个禁忌。”雅洛分析道,“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”
张扬点点头,快速将自己看到的告诉雅洛。“一个硬壳笔记本,看起来很旧,放在杂物堆里,可能很重要。”
两人决定冒险返回。他们等到张姐似乎离开了三楼区域后,又悄悄溜回了档案室。幸好,张姐没有锁门。
凭借记忆,张扬迅速走到那个矮柜前,挪开纸箱,从一堆废弃的表格和旧文具下面,抽出了那个硬壳笔记本。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褐色的,没有任何字样,但入手沉甸甸的,充满了岁月感。
雅洛接过笔记本,小心翼翼地翻开。扉页上,用苍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:
《院长工作日志》
下面是年份,起始于十年前,也就是“意识共鸣”实验发生的那一年!
两人精神大振,迫不及待地翻看下去。前面的日志内容大多是院长日常工作的记录,医院管理的琐事,但字里行间能看出院长是一个严谨、甚至有些刻板的人。日志持续了大约三年多。
然后,他们翻到了关键部分——大约在十年前事故发生后不久的一篇日志:
“……‘共鸣’失控的后果远超预期。它像一种病毒,扭曲了现实的基础规则,将医院变成了一个‘收容所’。我们试图治愈疾病,却释放了更可怕的东西。那些在实验中受到影响的人,包括部分 staff,他们的意识碎片与扭曲的能量场结合,形成了某种……基于规则存在的实体。沉默,似乎是抑制‘共鸣’扩散的唯一方式。规则,成了束缚它们的锁链,也是保护尚未被完全同化者的最后屏障。可悲,我制定的规则,最终却成了这座监狱的栅栏……”
日志证实了雅洛的许多猜测!医院确实成了一个“收容所”,规则是“锁链”,沉默是抑制“共鸣”的“解药”!而“夜班护士”之类的存在,很可能就是当年实验中受害的医护人员被规则同化后的产物!
他们继续往后翻,日志变得断断续续,笔迹也时而工整,时而潦草,显示出记录者心境的变化。院长似乎在不断尝试理解和对抗这种规则化的诅咒,但显得越来越绝望。
终于,他们翻到了日志的最后一页。然而,这一页的内容戛然而止,在描述某个“最终方案”的关键处,后面明显被撕掉了!撕痕陈旧,与前面崭新的撕痕不同,应该是很久以前就被撕去的。
“打破规则的唯一方法是‘成为规则本身’,但这需要……”
日志就在这里中断了!
“需要什么?!”张扬急切地翻着后面,但后面只剩下空白页。
雅洛的心沉了下去。缺失的最后一页,无疑是关键中的关键!它指明了方向——“成为规则本身”,但具体方法和代价,却随着那缺失的一页消失了。
就在这时,雅洛的手机震动,是王淑华发来的信息,只有简短的一句,却让两人头皮发麻:
“我听到档案柜深处有低语……一直在重复……‘日志……缺了最后一页’……”
王淑华的能力,竟然隔着这么远,捕捉到了与这本实体日志相关的“信息”?或者说,捕捉到了曾经接触过这本日志的某个“存在”留下的执念?
这本能揭示真相的《院长日志》,以及王淑华感应到的关于缺失页的低语,都指向了一个方向:必须找到那缺失的一页。而线索,很可能就在院长日志最后提到的“最终方案”实施地,或者,在深知内情的老刘手中。
他们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,却也陷入了更深的迷雾。打破诅咒的方法近在眼前,却又远在天边。而黑夜,正在一步步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