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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薪火相传启新章

药香长安

黑暗。绝对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没有方向,没有声音,甚至连坠落的感觉都模糊不清。夏柠只觉得自己和十一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挟着,穿过了一条漫长而寂静的通道,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唯有怀中那枚已恢复冰冷、却依旧沉重如山的铜钱“信钥”,以及十一紧抓着她手臂的、冰凉颤抖的手指,提醒着她并非孤身一人。

就在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与寂静淹没时,脚下一实。

没有预想中的坚硬撞击,而是如同陷入了一片温暖而富有弹性的……泥沼?不,更像是某种半凝固的、散发着微光的液体之中。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、仿佛自内部透出的、淡金色的光芒。

她们站在一片……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的空间里。

脚下是温润平整、非金非玉、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淡金色光泽的“地面”。头顶没有天空,只有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,如同倒扣的碗。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金色光幕,光幕上,有无数的光影在流转、变幻——有山川起伏、江河奔流;有草木生长、花开花落;有日月交替、星辰明灭;更有模糊的人影,或耕作,或渔猎,或祭祀,或探索……仿佛在瞬息间,看遍了天地演化、文明兴衰。

没有灼热,没有狂暴,没有那令人心神不宁的“阴火”呼唤。这里的气息纯净、温暖、浩瀚、包容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孕育万物的勃勃生机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类似雨后泥土与初生草木混合的清香。

这就是“心炉”的核心?传说中的“地母”精粹封存之地?与外界那炼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,这里……更像是一切的起点,是所有生机最初的摇篮。

夏柠和十一都愣住了,被眼前这超乎想象、宁静而壮丽的景象所震撼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,生怕惊扰了这片亘古的安宁。

“这里……是‘脐眼’之源?”十一喃喃道,苍白的脸上因这温暖光芒的映照而恢复了一丝血色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
夏柠没有回答,她的全部心神,都被这空间中心的一样事物所吸引。

就在她们前方不远处,那金色“地面”最明亮之处,静静地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、无法形容其具体形态的“光”。它并非静止,而是在缓缓地、有韵律地脉动着,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。光团的色彩无法界定,似乎包含了所有生命的颜色,却又纯净剔透。它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吸引力,与夏柠怀中的“赤阳髓”产生了强烈却无比和谐的共鸣,甚至与她体内那三缕石村本源生机,以及她自身微弱的调和气息,都产生了水乳交融般的亲切感。

这就是未被污染的“地母”精粹?父亲手札中提及的、化解“牵机”之祸的最终希望——“秘藏”?

而在那脉动光团的下方,“地面”上,刻着一个清晰的、与她手中铜钱“信钥”上一般无二的十字刻痕。刻痕旁,还放着一件东西——一卷用某种银色丝线捆扎的、非皮非绢、触感奇特的卷轴,以及一个巴掌大小、晶莹剔透、宛如琉璃却更加温润的玉匣。

夏柠的心跳骤然加速。她搀扶着十一,一步步走向那光团和刻痕。每靠近一步,那光团散发出的温暖与生机就更浓郁一分,仿佛在欢迎、在呼应。

走到近前,她先看向那卷轴。卷轴本身便散发着淡淡的银辉,上面没有任何文字,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上面时,一段清晰的信息流,如同醍醐灌顶般,直接映入她的脑海——不是文字,也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。

“后来者,若你能持‘信钥’至此,见吾所留,则证明汝心志尚纯,机缘已至。”

“此地所存,乃‘地母’本源一点‘心火’之种,纯净未染,蕴无穷生机,亦为消弭‘烬余’阴毒、克制‘牵机’邪力之唯一根本。然此火种脆弱,强取必散,需以至诚之心、调和之法,徐徐引导,方可取用一丝,切忌贪多。”

“玉匣之中,乃吾穷尽心血,推演‘牵机’毒性本质及化解之道,结合‘心火’特性所成之‘净炎化生散’配方及炼制法门。此散非药,乃‘法’,需配合特定呼吸导引及‘心火’之力,方可见效。另附‘地脉流转图’及‘天时感应诀’残篇,助汝洞察阴阳,把握时机。”

“吾穷搜古籍,查访遗迹,知‘牵机’之祸,源于上古邪法‘夺灵转生术’之残篇,被有心人篡改利用,以人魂为薪,地火为炉,炼阴毒以控人心,求虚妄之长生。其核心枢纽,藏于京城……慎之,慎之!”

“吾力有未逮,邪影已深,恐难竟全功。留此薪火,以待有缘。望汝秉持正道,善用此力,解苍生之苦,慰吾平生之志。若事不可为……当断则断,绝不可令‘心火’之种落入奸邪之手,重蹈覆辙。”

“夏青临,绝笔。”

信息流戛然而止。夏柠呆立当场,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。父亲……这果然是父亲留下的!他当年果然到过这里,见到了这“心火”之种,并留下了克制“牵机”的希望!他早已预见到自己的力不从心,所以将一切希望,寄托于后来者,寄托于……他的女儿!

“净炎化生散”……“地脉流转图”……“天时感应诀”……还有那关于“牵机”真正源头——“夺灵转生术”残篇,以及核心枢纽位于京城的惊天秘密!

这一切,都沉重如山,却又让她在绝境中,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道路!

她颤抖着手,捧起那卷银色的卷轴。卷轴入手温润,仿佛有生命般,在她掌心微微颤动。她又看向那个晶莹的玉匣,轻轻打开。匣内没有药散,只有三枚龙眼大小、颜色各异、非金非玉、表面流动着玄奥纹路的奇异珠子,以及一张薄如蝉翼、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“纸”,上面用微雕般的技术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,正是“净炎化生散”的配方与炼制法门,以及“地脉流转图”和“天时感应诀”的残篇!

“找到了……终于找到了……”十一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如释重负的颤抖,她看着那脉动的“心火”之种和玉匣中的珠子,眼中闪动着希望的光芒,“夏柠,你父亲……他留下了真正的希望!”

夏柠重重点头,擦去眼泪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。她将银色卷轴小心收起,又将玉匣贴身藏好。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那脉动的“心火”之种和下方的十字刻痕上。

“至诚之心、调和之法,徐徐引导……”她默念着父亲留下的告诫。怀中的“赤阳髓”与“心火”之种共鸣着,体内的调和气息与三缕本源生机也自行流转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心境平复,摒弃杂念。然后,她盘膝坐在那十字刻痕前,将怀中的“赤阳髓”取出,放在刻痕中心。接着,她按照父亲手札中关于“导引归正”的法门,结合刚刚获得的“天时感应诀”残篇中的只言片语,缓缓运转内息,并将自己的心神,通过那枚作为媒介的铜钱“信钥”,小心翼翼地、尝试着与那团“心火”之种接触、沟通。

起初,毫无反应。“心火”之种依旧自顾自地脉动着。夏柠不急不躁,摒弃所有功利与焦灼,只是将自己最纯粹的、想要化解灾厄、传承父志的意念,以及体内那一丝源自“脐眼”和“赤阳髓”的温和生机,缓缓传递过去。

仿佛过了一瞬,又仿佛过了很久。终于,“心火”之种那有韵律的脉动,微微一顿。紧接着,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、却璀璨温暖到无法形容的金色光丝,从光团中分离出来,如同拥有生命般,蜿蜒游动,轻轻触碰了一下夏柠手中的“赤阳髓”,然后,如同涓涓细流,缓缓注入其中。

“赤阳髓”那原本就温润的光泽,瞬间变得更加内敛、深邃,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。而夏柠自身,也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、纯净而浩瀚的暖流,顺着那丝联系,反馈回她的身体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,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心神,连日的疲惫、伤痛、惊惧,都被这股暖流缓缓抚平、治愈。

成功了!她成功引导出了一丝“心火”之力,并注入了“赤阳髓”中!虽然只有一丝,但其纯净与磅礴,远非她之前调和的药剂可比!这,才是真正能克制“牵机”、净化污秽的本源之力!

她不敢贪多,见好就收,立刻切断了联系,将那枚吸收了“心火”之力的“赤阳髓”小心收起。光团微微闪烁了一下,恢复了原先的脉动节奏,似乎并未受到多少影响。

做完这一切,夏柠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仿佛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,身心都得到了某种升华。她看向十一,十一眼中也充满了激动与希望。

“我们拿到了……”夏柠的声音带着疲惫,却无比坚定,“父亲留下的‘薪火’。”

“嗯。”十一重重点头,挣扎着想要站起,“我们必须立刻离开。灰隼他……”

提到灰隼,夏柠的心猛地一痛。那个沉默寡言、却数次救她们于危难的山野汉子,此刻生死未卜,甚至可能……
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夏柠强迫自己压下悲痛,“‘心炉’异动,阵眼开启又关闭,外面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。”

她环顾这片金色的空间。除了她们进来的那道已经消失的光门,似乎并无其他出口。但父亲既然能进来留下东西,必然有出去的路。
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十字刻痕和“心火”之种上。或许……出路也与此相关?

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,整个金色空间,忽然毫无征兆地、极其轻微地……震动了一下。

不是来自外界“心炉”的那种狂暴震动,而是这片空间本身,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,荡起了细微的涟漪。头顶和四周金色光幕上流转的光影,也出现了刹那的模糊和紊乱。

紧接着,那团脉动的“心火”之种,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了一瞬,一股更加清晰、更加急切的“意念”,如同无形的波纹,扫过夏柠和十一。

那“意念”并非语言,却传递出明确的信息——不安、催促、以及……一丝警告。

外界,有巨大的、充满恶意的力量在冲击“心炉”的封禁!而且,冲击的源头……不止一处!除了那些贪婪的“爪牙”,似乎还有某种更加古老、更加阴暗的存在,也被“心火”之力短暂的泄露和阵眼的开启所惊动,正在从“烬余”更深的污秽中苏醒!

这片净土,这最后的希望之地,也不再绝对安全了!

夏柠和十一脸色同时一变。

“走!必须立刻找到出口!”夏柠再不迟疑,她相信父亲的安排不会绝人之路。她再次将心神沉入那十字刻痕,回忆着父亲手札中关于空间、方位、以及“信钥”最后可能用途的隐晦提示,同时,尝试着将那一丝新获得的“心火”之力,注入铜钱“信钥”之中。

铜钱“信钥”再次变得温热,但与之前开启阵眼时的灼热不同,这次是一种更加柔和、更加深邃的温暖。十字刻痕微微发亮,与铜钱上的刻痕相互呼应。

突然,她们脚下的金色“地面”,在十字刻痕的周围,浮现出一圈圈细微的、如同水波扩散般的纹路。纹路迅速蔓延,最终在她们身侧不远处,勾勒出一个新的、更加稳定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光圈。

光圈之中,隐约可见外面熟悉的、属于“烬余”地界的、布满焦土和废墟的景象——竟然直接通向了“心炉”入口之外的某个地方!是短距离的传送?还是空间折叠的出口?

没有时间探究了。空间的震动越来越明显,“心火”之种传来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强。

夏柠最后看了一眼那脉动的光团和父亲的遗物,深深鞠了一躬。然后,她搀扶起十一,毫不犹豫地,踏入了那散发着柔光的圆形光圈。

光芒一闪,包裹了她们。金色空间、脉动的“心火”、父亲的遗泽……一切迅速远去、模糊。

当她们再次脚踏实地,感受到外界那熟悉的、灼热而污浊的空气时,发现已经站在了“心炉”入口外数百步的一处巨大焦黑岩石之后。回头看,那喷涌着暗红炽焰的巨口依旧狰狞,但方才经历的一切,却仿佛一场瑰丽而沉重的梦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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