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天际,下一秒,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。
“醒了?”
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。庞尊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,那双平日里冷冽的金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光,正定定地看着她。
“吵到你了?”白光莹问。
庞尊没有回答,只是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。他的身体让她心安。
“打雷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庞尊的手臂收紧了些。他没有说“别怕”,也没有问“要不要开灯”。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亮起一缕极细的雷电,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微光。
那道雷电温顺得像一条丝带,在他的操控下轻轻环绕住白光莹的手腕,不刺眼,不灼热,只是微微发着光,像一条细细的守护链。
这是独属于庞尊的表达方式。不说安慰的话,不做承诺,却用行动把每一处都做好。白光莹忽然就红了眼眶,是某种温热的、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。
庞尊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住她的,呼吸交缠间,指尖那缕雷电轻轻跃动了一下,像一条被主人顺了毛的小龙,温驯地蜷缩在两人之间。
窗外的雷声不知何时变小了。
白光莹闭上眼睛,在庞尊怀里慢慢放松下来。他的心跳很近,很稳,一下一下的,比任何催眠曲都管用。
“以后每天,我都会在。”庞尊忽然说。
白光莹弯起嘴角,伸手环住他的腰,指尖轻轻勾住他后腰的衣料。她想说谢谢,想说我也是,想说和你在一起我好像没那么怕了。
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:“庞尊,你的心跳声,比雷声好听多了。”
黑暗中,庞尊的耳尖悄悄红了。
那缕环绕在她手腕上的雷电微微亮了一下,像是替主人泄露了藏不住的心事。
雷声渐远,夜色重归宁静。
白光莹从庞尊怀里抬起头,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:“庞尊,我睡不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没有松手的意思。
“要不……喝点酒?”她试探性地问,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,“反正雷也不打了。”
庞尊低头看了她一眼,那双金眸在暗色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光:“凌晨两点。”
“那不是更有氛围吗?”白光莹眨了眨眼,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,“我想喝你上次从人类世界带回来的那个桂花酿。”
庞尊沉默了片刻,终究还是起身下了床。他没说“好”,也没说“不行”,只是默默走向衣架,将外袍随手披上,然后径直走向外间的酒柜。
白光莹趴在床上,看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移动,忍不住弯起了嘴角。这个男人啊,嘴上从来不答应什么,身体倒是比谁都诚实。
不一会儿,庞尊端着酒壶和两只白玉杯回来了。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,动作利落地倒了两杯酒。桂花酿的清甜香气在空气中散开,带着一丝微凉的甜意,和窗外雨后泥土的腥甜混在一起,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。
白光莹裹着被子挪到床边,伸手接过酒杯。白玉杯壁薄如蝉翼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,映着窗外的微光。
“敬这个雷声。”她举起杯子,笑盈盈地说。
庞尊靠在床头,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,闻言挑了挑眉:“敬雷声?”
“敬它没把你吵醒,是我吵醒的。”白光莹抿了一口酒,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,甜而不腻。
庞尊轻哼了一声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他喝酒的样子很好看,喉结微微滚动,冷硬的下颌线在暗光中显得格外分明。
白光莹看得有些出神,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凑过去碰了碰他的杯子:“第二杯,敬你的雷电不吓人。”
“本来就不吓人。”庞尊淡淡道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“那第三杯……”白光莹歪着头想了想,忽然笑了,“敬你耳尖红了。”
庞尊的动作顿了一下,金眸微微眯起,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看向她:“白光莹,你是不是觉得今晚的雷不够大?”
白光莹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,笑得眉眼弯弯:“有你在,再大的雷我都不怕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庞尊的指尖微微一颤。他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手拿过酒壶,替她倒满,也替自己倒满。
“第三杯,”他举起杯子,目光落在她脸上,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敬你在我身边。”
白光莹愣住了。
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,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,而是用力碰了碰他的杯,仰头将酒一口喝尽。桂花酿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直暖到心底。
“庞尊。”她放下酒杯,整个人蹭过去,钻进他怀里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每个打雷天,你都要在。”
“不是说了吗。”庞尊的手掌落在她头顶,轻轻揉了揉,“每天都会在。”
白光莹把脸埋在他胸口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比刚才快了一些,沉稳有力,像远处渐歇的雷声。
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极淡的灰蓝色,雷声彻底隐去,只剩下细密的雨声,沙沙的,像一首没有结尾的安眠曲。
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,你一杯我一杯,桂花酿的酒壶渐渐见了底。庞尊的酒量好,喝了大半壶依旧面不改色,白光莹却已经有些微醺,脸颊泛着淡淡的粉,说话也开始变得黏黏糊糊的。
“庞尊……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?”她趴在他胸口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他衣襟上的纹路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从来不问我‘怕不怕’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你知道我怕,但你不会让我说出来。你就直接……把害怕的东西赶走了。”
庞尊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你是真的笨。”白光莹嘟囔着,声音越来越小,“你明明可以说很多好听的话的……你就是不说……”
“说了就不值钱了。”庞尊低声说了一句。
白光莹怔了一下,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。她抬起头,醉眼朦胧地看着他:“庞尊,你这句话就很值钱。”
庞尊垂眸看着她,忽然伸手,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“不睡了。”白光莹摇摇头,抓住他的手指不放,“天都快亮了,我要看日出。”
“喝完酒看什么日出。”
“就要看。”
庞尊看着她固执的样子,最终还是没有反驳。他起身将酒壶和杯子收到一边,然后回到床上,把白光莹连人带被子裹好,自己则靠在她身边,伸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灰蓝色的天边,已经开始透出淡淡的金色。
白光莹靠在他肩上,安静地看着窗外。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,眼睛却固执地睁着,生怕错过什么。
庞尊偏过头,看着她努力不让自己睡着的模样,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。
“白光莹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日出之后,也是每天。”
这句话没头没尾的,白光莹却听懂了。他说的是:不止是打雷天,不止是夜晚,而是每一个寻常或不寻常的日子,他都会在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天边,第一缕晨光终于穿透云层,温柔地洒进房间。金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,落在那只还残留着酒香的玉杯上,落在庞尊终于不再冷硬的侧脸上。
白光莹在这一刻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,沉沉睡去。
庞尊没有动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窗外的雷声已经彻底停了,雨也渐渐小了。整个世界像是被洗过一遍,干净、清透,带着桂花酿残留的甜意和晨光初现的温暖。
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。
然后也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