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窗外,雷声如同咆哮的巨兽,猛然撕裂了夜的沉寂。惨白的闪电一次又一次瞬间照亮房间,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凌曜在这天地之威中猛地惊醒,心脏疯狂地擂击着胸腔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又来了。
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上来,勒得他无法呼吸。那些被他竭力压抑在记忆深处的碎片——刺耳的刹车声、玻璃的爆裂、无尽的黑暗和彻骨的疼痛——随着每一次电光闪烁,清晰地扑来。他蜷缩在床头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牙关紧咬,试图将那灭顶的恐慌堵在外面,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得发痛。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,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无边无际的雷声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浪潮吞没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,没有被闪电照亮的急切,也没有被雷声惊扰的慌乱。是沈清源。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,只是快步走到床边,没有丝毫犹豫,温热的掌心便坚定地覆上了凌曜那双冰冷彻骨、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。
凌曜下意识地想挣脱,那触碰太突然,几乎像一种入侵。但沈清源的手握得很稳,不容拒绝地包裹住他的冰冷,源源不断的暖意透过皮肤传递过来。
“凌曜,”他的声音异常平稳,清晰地穿透隆隆的雷声,“看着我。”
凌曜艰难地抬起眼,在闪电的映照下,他看到沈清源的目光沉静而专注,里面没有怜悯,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存在。
“跟着我,”沈清源放缓了语速,引导着他,“吸气……慢一点,对……再缓缓地呼出去……”
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成了一个清晰的锚点,将凌曜即将飘散的意识牢牢定住。凌曜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,依循着那节奏,贪婪地汲取着指令中的氧气,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稍稍驱散一点胸腔里的冰冷麻木。
“别怕,”沈清源的声音低沉而肯定,目光没有丝毫游移,“这里很安全。只是打雷而已,我在这里。”
“这里很安全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
一遍又一遍,耐心至极。
忽然间,某根紧绷到极致的弦,啪地一声断裂了。不是崩溃,而是彻底的松懈。所有的挣扎、抵抗和伪装,在这句简单却拥有无穷力量的话语前,土崩瓦解。冰冷的指尖终于卸去了全部力气,不再颤抖,只是依赖地留在那片温暖的包裹里。
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,并非源于痛苦,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卸下所有重负后的疲惫与安宁。他不再试图隐藏这脆弱,任由泪水滑落,打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。
在这一刻,在这暴烈的雷雨声中,在一个人的面前,凌曜第一次,彻底地卸下了所有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