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海之下与龙吟初震

向下。

不断向下。

温美凡的身影在翻涌的云海中穿行，银色的长发被潮湿的水汽浸染，在月光与幽蓝光芒交织的光线中如同一道流动的银色轨迹。她的双手交替握持绳索，动作轻盈而精准，每一步下落都经过精确的计算，脚尖点到岩壁上凸起的石棱时借力，将下坠的冲击完美地卸去。

身后，沈喜叶与她保持着大约三丈的距离。他的动作同样流畅而从容，银发在风中向后飞扬，月光勾勒出他修长匀称的轮廓。他没有看脚下，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纤细的、如同银色蝴蝶般的身影上，确保她始终在自己的视线之内。

再后面是沸江，他背着暖风，动作却丝毫不显笨重。每一脚踏在岩壁上，都沉稳有力，赤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簇燃烧的暗火，精准地捕捉着下一个落脚点。暖风趴在他背上，安静得出奇，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闭着，却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她能感受到沸江背后传来的、稳定而滚烫的温度，让这深不见底的黑暗裂谷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。

懒慕和皓倩月在最后。懒慕的狐尾虚影在背后若隐若现，每一次都不动声色地卷住皓倩月身侧的岩壁凸起，为她挡开那些可能会蹭到她的碎石和尖锐的岩石边缘。皓倩月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保护动作，琉璃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眨了眨，嘴角弯了弯，却没有拆穿他。

绳索很快到了尽头。

温美凡率先落到了一处突出的岩台上。那岩台约莫丈许方圆，表面光滑平整，仿佛被精心打磨过，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泛着幽蓝色微光的苔藓。落脚处，苔藓发出极轻的、如同踩在星光上的细微声响。

她站定，松开绳索，迅速环顾四周。

岩台紧贴着裂谷的崖壁，再往下，云海变得更加浓稠，几乎看不到底。但就在岩台的侧面，崖壁上有一道极其狭窄的、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隙，裂隙边缘光滑，不像是天然形成的，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锋锐的、带着高温的东西融化后又冷却后的痕迹。

沈喜叶紧随其后落到了岩台上，蓝眸扫过那道裂隙，眼中浮起一丝了然："就是这里。入口。"

沸江背着暖风稳稳落地，将暖风放下。暖风脚踏实地后，晃了晃脑袋，揉了揉有些发晕的眼睛："感觉像在云里翻了几个跟斗……"

懒慕和皓倩月也先后落下。懒慕收起绳索，看了一眼那道裂隙，桃花眼中浮现出几分兴味："这么窄？龙族的排面呢？"

"入口窄，不代表里面窄。"沈喜叶已经率先侧身，进入了那道裂隙。他的身形虽然修长，但侧身通过时依旧有些勉强，银色的长发被裂隙两侧的岩壁蹭得微微拂动。

温美凡没有犹豫，紧随其后。裂隙内壁冰凉而光滑，触手处有种奇异的、如同摸着温润玉石般的质感。通道极窄，她甚至能感受到两侧岩壁与自己的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空隙。但她没有放慢脚步，银色的蝴蝶结在狭窄的空间中微微颤动，如同一对倔强的、不肯停歇的蝶翼。

通道并不长。

大约走了十来丈，眼前的狭窄骤然打开——

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，屏住了呼吸。

裂隙之后，是一个巨大的、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阔的地下空间。穹顶高得仿佛看不见尽头，无数散发着幽蓝、银白、淡紫光芒的晶体从穹顶垂落，如同倒悬的星河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幻之境。脚下的地面是深色的、如同墨玉般光洁的岩层，表面浮动着若有若无的、如同水纹般的能量涟漪。

空间的中央，是一片广阔的、泛着微光的深潭。潭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紫色，表面平静如镜，却隐隐能感觉到其下蕴含着极其庞大、古老而沉静的力量。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浓郁的、如同实质般的龙息气息——不是暴烈或危险的，而是如同山岳般厚重的、如同时间般悠远的、带着些许悲凉与沧桑的古老气息。

暖风张大了嘴，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"……我的天……"

皓倩月的琉璃色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晶体的光芒，轻声喃喃："像是……到了另一个世界。"

懒慕少见地沉默了片刻，桃花眼深处的懒散尽褪，只剩一种面对真正古老之物时才会出现的肃然与敬畏。

沸江握了握拳，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的朱厌血脉在此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有种被远古力量呼唤般的共鸣感。

而沈喜叶，站在众人最前方，看着那片广阔的蓝紫色深潭，看着穹顶上如同星辰般垂落的晶体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——

有一缕极其古老、极其沉寂的、如同冬眠万载后被微风拂过的金光，极轻极轻地闪了一下。

温美凡注意到了。

她侧头看他，粉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那一瞬间眼底掠过的微芒。她什么都没问，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，和他一起注视着这片不知沉淀了多少岁月的静谧龙渊。

沈喜叶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，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、微微沙哑的质感：

"我听见了。"

"……它在叫我。"

众人面面相觑，没有人出声打扰。

温美凡轻轻"嗯"了一声，声音平静而笃定："那就去吧。我们在这里等你。"

沈喜叶转过头看她，蓝眸深处那缕微弱的金光与漫天晶体的幽蓝光芒交织在一起，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而清晰。

他看着温美凡，看着她在幽蓝光芒中依旧明亮的粉色眼眸，看着她银发上沾着的、来自桃林的最后一瓣已经干枯的桃花瓣，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和眼底那抹毫无动摇的信任——

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转身，银发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，一步，一步，走向那片蓝紫色的深潭。

潭水在他踏足其上时，竟然没有下沉。他的脚尖点在水面，涟漪层层荡开，蓝紫色的光芒在他脚下绽放，如同一朵接一朵的水晶莲。每一步落下，潭水中的光芒便流转一次，仿佛整片深潭都在为他的到来而苏醒。

他走到潭水中央，停下。

然后他闭上眼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龙渊深处，一声极其悠远的、如同从时光尽头传来的、低沉的龙吟——

缓缓地震动了整个空间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