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雨纷纷扬扬,粉白交织的柔软花瓣覆盖了两个并肩而立的银色身影。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,连风都放轻了脚步,不忍惊扰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然而,宁静这种东西,对如今的他们来说,终究是奢侈品。
沈喜叶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骤然一凝,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如刀。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,将温美凡护在了身后,银色的长发因急速的动作而扬起,在花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“有人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与片刻前的温柔判若两人。
温美凡被他挡在身后,微微一愣,随即也迅速警觉起来。她的灵识虽然尚未完全恢复,但多年捉妖师的直觉依旧敏锐。她侧耳细听——花雨纷扬的沙沙声之外,确实有极其细微的、与风声不同的异响,正从桃林深处快速逼近!
“几个?”懒慕的声音也从前方传来,方才的懒散早已消失殆尽,桃花眼中只剩下冰冷的锐利。
“六个。”沈喜叶的灵识如同精密的天网,瞬间锁定了来犯者的数量和方位,“其中一个气息很强……不亚于沸江全盛时。”
沸江闻言,赤金色的眼眸中战意瞬间被点燃,周身灼热的赤红妖力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,连脚下的花瓣都被烘干、卷起:“……来得好。”
暖风已经退到了沸江身侧,青碧色的涅槃火在指间无声跳动,她的脸上没了笑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异常坚定的警惕:“六个……是妖管局的猎杀队?”
“不像。”皓倩月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,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眯起,月华之力在周身薄薄地铺开,“气息更阴冷……更像是玄魈私下豢养的‘影卫’。”
“影卫。”懒慕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玄魈最见不得光的那群狗,专干脏活的。看来我们的行踪还是泄露了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!
“嗖——!”
六道漆黑的、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的身影,从桃林深处同时暴射而出!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突破了肉眼捕捉的极限,如同六道黑色的闪电,从不同方向、以不同角度,同时扑向场中所有人!
目标极其明确——三人直取沈喜叶,两人分别扑向懒慕和沸江,剩下一个则如鬼魅般绕向后方,目标显然是温美凡!
分工明确,配合默契,显然是经过无数训练的精锐杀手!
“呵。”沈喜叶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,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没有退。
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一步,仅仅一步。银发在身后炸开,湛蓝色的眼眸深处,那抹蛰伏已久的、如同远古雷暴般的厉色,瞬间撕裂了他平日的平静温和。一股极其恐怖的、如山岳倾覆般的威压,以他为中心,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!
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噼啪作响的细微电弧,靠近他的那三片花瓣在触及他周身气场的一瞬,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碾碎成齑粉!
三名影卫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滞!他们显然没想到,这个传闻中重伤濒死的龙妖少主,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势!但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因为意外而退缩,三人同时变招,三道漆黑的、淬着剧毒灵力的利刃,从三个不同的致命角度,直取沈喜叶的咽喉、心脏和丹田!
快!狠!准!
然而——
沈喜叶甚至没有动剑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,掌心朝前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道粗壮无比、带着毁灭气息的湛蓝色雷柱,毫无预兆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!那雷柱蕴含着远古祖龙血脉独有的雷霆之力,纯粹、暴烈、碾压一切!
三名影卫的利刃距离他还有三尺距离,便被那狂暴的雷柱正面轰中!
没有惨叫,没有碰撞声。
三道漆黑的身影,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纸片,在湛蓝色的雷光中瞬间湮灭!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!
雷柱在轰杀三人的同时精准地消弭于无形,连周围一株桃树的花瓣都未曾被误伤半片。
精准到恐怖的控制力。
这一幕,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另外两名扑向懒慕和沸江的影卫,被同伴瞬间全灭的惨状惊得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,而这致命的迟疑,对于懒慕和沸江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懒慕身后九条银色狐尾虚影一闪而没,那两名影卫的动作陡然变得僵硬、迟缓,双眼空洞了一瞬——九尾狐的顶级魅惑之力,对灵识坚韧之人影响有限,但这种纯粹杀戮机器般的影卫,反而最容易中招。
沸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,赤金色眼眸中战意如焚,一拳轰出!
“轰——!”
灼热暴烈的赤红妖力席卷而出,将那名失神的影卫连同他周身三尺的泥土一起,轰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而懒慕身侧的另一名影卫,在恢复清醒的刹那,已经被皓倩月的月华之力无声无息地冻结了四肢经脉,紧接着暖风的一缕涅槃火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口。
瞬息之间,五名影卫,尽数殒灭。
只剩最后一个——那名绕向后方的影卫。
他的目标是温美凡。
在他预估中,这个大病初愈、气息虚浮的少女,是整个团队最薄弱的环节,擒住她,便能挟持人质,甚至扭转战局。
他在同伴发起攻击的同时,已经成功绕到了温美凡身后的桃树阴影中。
此刻,他如同真正的影子,无声地、迅捷地,探出漆黑的手爪,直抓温美凡的脖颈!
他的速度极快,快到了几乎超越了声音。
他的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丝冰冷的、得逞的弧度。
然后——
他抓空了。
温美凡的身影,在他指尖触及的前一瞬,如同被风吹散的蝶影,轻飘飘地、优雅地、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,错开了他的攻击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身,面对着他。
粉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淡淡的好整以暇和……一丝如同看着跳梁小丑般的怜悯。
她的银发在方才的闪避中飞散开来,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,其中几缕发丝上还沾着方才飘落的花瓣,粉白相间,衬得那张本就绝色的面孔,在此刻的战斗余韵中,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她的睫毛很长,微垂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影,那双粉色眼眸此刻仿佛含着一层薄薄的、冷凝的冰光,清冷而通透。唇色因为大病初愈还带着淡淡的苍白,却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脆弱的、令人移不开眼的破碎感。但她站在那里,脊背挺直如剑,纤细的身形在花雨中显得既娇弱又危险,矛盾得让人心悸。
她的手腕上,银镯微微发亮。
三名影卫的雷光在她身后炸开,炫目的湛蓝色照亮了她半边侧颜,光与影在她脸上交错,勾勒出完美无瑕的轮廓,如同古老画卷中走出的、踏碎修罗场的神女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试图偷袭她的影卫,红唇微启,声音清越而平静:
“你挑错对手了。”
影卫瞳孔骤缩,立刻试图变招后撤,然而已经来不及了。
温美凡不知何时,已经摘下了腰间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刀。她甚至没有出鞘,只是握着刀鞘,以一种极其轻巧、灵动到不可思议的速度,向前跨了一步。
一步,便贴进了影卫的防御空档。
刀鞘轻点。
“噗。”
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影卫的脖颈侧面被精准地击中,那力道不大,却恰好击中了经脉交会的要害处。他眼前一黑,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,昏死过去。
温美凡收回短刀,垂眸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:“留个活口,问话。”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沈喜叶的方向。
恰好,沈喜叶也转过身来。
雷光在他周身缓缓收敛,银色的发丝因方才的力量爆发而微微浮动,几缕碎发拂过他线条完美的侧脸。他的眼眸中,那抹恐怖的雷光还未完全褪尽,湛蓝与亮白交织,如同暴风雨将歇时最壮丽的海天一线。
他的面容在方才的爆发中,透出一种近乎神祇般的凛然与不可侵犯。眉宇间的温润被凌厉取代,薄唇微抿成一条冷淡的弧线,下颌绷紧的线条如同刀裁。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,周身还有残余的、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,将他衬得既强大又危险,如同云端之上的古老龙神亲临人间。
美与力,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一种令人战栗的极致。
他看向温美凡,确认她毫发无损后,眼底那抹恐怖的雷光才缓缓敛去,恢复了惯有的湛蓝深沉。
然后他微微弯了弯嘴角,声音带着方才激战后残余的一丝低哑:“反应不错。”
温美凡看着他那副刚刚轰杀了三名顶尖杀手、却如同掸了掸灰尘般轻描淡写的模样,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她将短刀重新别回腰间,挑眉看他:“彼此彼此。你刚才那一招,叫什么?”
“祖龙雷印。”沈喜叶随意地回答,仿佛那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招式,“第三重而已。”
温美凡:“……”第三重就把三名影卫轰成渣了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不服气——毕竟她现在大病初愈,实力远未恢复——看向地上昏迷的影卫:“这个活的,能问出什么来?”
懒慕已经走了过来,蹲下身在那影卫身上摸索了一番,搜出几枚漆黑的令牌和一只密封的玉瓶。他看了一眼令牌上的标记,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果然是玄魈的影卫。这标记……和当年温家惨案现场留下的痕迹一致。”
温美凡的眼眸骤然一冷。她走过去,低头看着那枚漆黑的令牌,粉色的眼底有寒光一闪而过。
“那就让他开口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让他告诉我们,玄魈现在,究竟在哪。”
桃林花雨依旧纷扬,温柔地覆盖着这片刚刚经历过血腥战斗的土地。粉白的花瓣落在焦黑的战斗痕迹上,落在昏死的影卫身上,落在温美凡银色的发梢和沈喜叶宽阔的肩头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所有人的眼中,都有某种更加凝练的东西,正在悄然成型。
那是同仇敌忾的战意,是将要掀翻一切的、沉默而汹涌的怒火。
温美凡站在花雨中,银发拂动,粉眸如冰。
沈喜叶立在她身侧,蓝眸沉沉,雷意未消。
身后,暖风、沸江、皓倩月、懒慕,各自收起了余烬般的杀意,重新聚拢到两人身边。
桃林无言,花落如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