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魂铃那一声轻响,如同投入深渊的一粒星火,短暂地压制了诅咒之力的躁动,却也耗尽了温美凡最后一丝清明。她抚在铃铛上的手无力地垂落,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但诡异的是,即使昏迷,她那只垂落的手,依旧本能地、无意识地攥着沈喜叶胸前的一片衣襟,指节泛白,仿佛溺水之人抓着唯一的浮木。
“她……”暖风哽咽着,看着温美凡那近乎本能的依赖动作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的涅槃火不敢停下,持续以最温和的力度注入温美凡的经络,但每一次接触,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寒诅咒如同毒蛇般反弹,消耗着她大量的精力。
“让开。”懒慕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,他指尖捏着一枚通体碧绿、散发着浓郁草木生机的丹药,小心翼翼地掰开温美凡紧咬的牙关,喂了进去。那是他用九尾狐一族压箱底的存货,百年才凝一颗的“回春造化丹”,平日他自己都舍不得用,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塞进了温美凡的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温润的生机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,虽然无法根除诅咒,却勉强护住了她几近崩溃的经脉,让紊乱的能量波动稍微平稳了一些。
然而,更大的问题在于灵魂层面的侵蚀。
温美凡的灵魂深处,那缕属于她的、独特而璀璨的神魂之光,此刻正在被一股漆黑如墨、纠缠着无数怨念与恶意的诅咒之力疯狂缠绕、侵蚀。那诅咒如同活物,贪婪地吞噬着她的神魂本源,每吞下一丝,她气息就微弱一分,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“不行……我的力量无法深入神魂层面……”皓倩月月华之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,额角细汗涔涔,眼中满是无力和自责,“这诅咒……是以血脉为引,与她的神魂几乎融为一体……”
众人心中都是一沉。
沸江的火焰护盾无声地收缩了一圈,他沉默地站着,如同钢浇铁铸的雕像,但紧握的双拳和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与暴怒。他想砸碎什么,想烧毁什么,但此刻,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这里,看着那孩子受苦。
暖风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一边哭一边拼命输送涅槃火,声音断断续续:“臭小凡……你起来啊……你刚才不是还那么凶……那么好看……你快起来骂我啊……”
懒慕面色铁青,指尖都掐进了掌心,桃花眼中满是沉痛和懊悔。
而沈喜叶,从始至终,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他只是抱着她,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,紧紧地将她护在怀中。湛蓝色的眼眸低垂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惨白的脸、紧闭的眸、微微颤抖的睫毛、以及她即使昏迷也死死攥着他衣襟不放的手。
那双蓝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、无声地碎裂,又在碎裂的同时,以更加坚固的形态重塑。
他没有像暖风那样哭,没有像懒慕那样懊恼,也没有像沸江那样暴怒。
他只是低下头,将冰冷的唇轻轻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,闭着眼,用一种极其轻柔、仿佛怕惊醒她般的声音,低低地、一遍遍地唤着:
“凡凡……”
“凡凡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“不要怕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、能穿透混乱能量的频率,如同最深沉的海潮,一遍遍冲刷着她被诅咒侵蚀的灵魂。每一遍呼唤,都伴随着一缕极其精纯的、带着他本命气息的湛蓝色龙力,如同细丝般,小心翼翼地缠绕上她被诅咒侵蚀的神魂,用自己的力量,一点一点地替她阻挡、稀释那可怕的侵蚀。
这种做法,极其危险。
相当于用自己的灵魂去帮她“挡刀”。每一缕龙力的消耗,都是他本源神魂的损耗。稍有不慎,他自己也会被那恶毒的诅咒反噬。
但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只是抱着她,唤着她,一遍又一遍。
温美凡在昏迷中,似乎感受到了什么。
那熟悉的、清冽如松林与深海的气息,那低沉而温柔的呼唤,那如同山岳般坚定不移的守护……像是一束光,穿透了她灵魂深处被诅咒遮蔽的黑暗。
她无意识地、更紧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身体拼命地、本能地往他怀里钻,仿佛那是最安全的港湾。就连她紧蹙的眉头,都在那一声声“凡凡”的呼唤中,稍稍舒展了一些。
发间那对黯淡的蝴蝶结,似乎也感应到了沈喜叶不计代价的守护,那浅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。这一次,光芒不再只是防御,而是化作一种极其温柔的能量流,如同母亲的手,与沈喜叶的龙力交织在一起,共同托住了温美凡那岌岌可危的神魂。
“你看……”暖风泪眼朦胧中,看到了这一幕,声音带着惊喜的颤抖,“蝴蝶结……在回应他……”
懒慕也注意到了,他深吸一口气,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喜叶。
这个少年,前世与温美凡是生死相许的夫妻。今生,他以镇魂铃为契,以龙魂为引,守护了她十七年。如今,在她的灵魂最脆弱的时刻,又是他,用自己的一切,为她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。
这份跨越轮回、穿越生死的守护,已经超越了任何言语和誓言。
时间在无声的焦灼中缓缓流淌。
沈喜叶的嘴唇因为持续输送本命龙力而变得惨白干裂,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他那原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,此刻更是雪上加霜。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,依旧坚定地、温柔地注视着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温美凡的睫毛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她那被诅咒侵蚀、被众人合力守护的灵魂,仿佛终于从最深的黑暗泥沼中挣扎着浮上来了一丝。
她没有睁眼,依旧处于半昏迷的混沌状态,但那紧攥着沈喜叶衣襟的手,微微动了一下。
然后,她的嘴唇翕动,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、含糊不清、带着浓重依赖和委屈的音节:
“喜叶哥哥……”
没有称呼他“沈喜叶”,也没有疏离的“喂”。而是那个属于童年、属于最无忧无虑时光的、奶声奶气的称呼。
“喜叶哥哥……疼……”
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像一只迷路的小猫在呜咽。
但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、重重地敲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
暖风猛地捂住嘴,眼泪决堤,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懒慕别过脸,抬起手,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。
沸江猛地闭上了眼,胸腔剧烈起伏。
皓倩月低下头,月华之力也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而沈喜叶,在听到那一声“喜叶哥哥”的瞬间——
他蓝眸深处,有什么坚固的东西,彻底碎了。
他猛地将她抱紧,将脸埋在她冰凉的银发间,肩膀极其轻微地、压抑到极致地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用依旧沙哑、却异常清晰、带着无尽承诺的声音,在她耳边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不疼了。”
“凡凡乖。”
“喜叶哥哥在这里。”
“没有人能再伤害你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他的声音落下。
温美凡攥着他衣襟的手指,似乎微微松了松,又似乎抓得更紧了一些。
而她发间的蝴蝶结,浅金色的光芒,终于稳定了下来。
那道曾吞噬温家满门的古老诅咒,在万灵垂护、银龙低喃之下,终于暂时蛰伏。
沉星湖畔,晨光已彻底铺满大地。
新的一天,才刚刚开始。

我和你们讲,我今天要爆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