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材室内,散落一地的乒乓球如同此刻时喜混乱的心跳,蹦跳着滚向各个角落。
“笨手笨脚的!”时喜低咒一声,试图弯腰去捡,却因拄着拐杖而行动笨拙,险些失去平衡。
“别动了,一会儿我来收拾。”顾美枝清冷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她蹲下身,动作优雅地开始拾捡那些白色的小球,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,发间那对深蓝色的蝴蝶结在昏暗光线下宛如静谧的蓝宝石。
时喜僵在原地,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灵巧地将乒乓球一颗颗捡起。窗外雨声渐弱,淅淅沥沥,衬得器材室内更加安静,几乎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。他颈间的铃铛也安静下来,仿佛不忍打扰这片静谧。
暖阳、沸炽和懒严面面相觑,皓时月则默默推了推眼镜,三人非常默契地慢慢挪到了器材室的另一端,假装研究一个旧的鞍马,给中间那两位颜值天花板留出了无形的、充满粉红气泡的空间。
“咳……”时喜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,目光掠过窗外,“雨好像小点了。”
“嗯。”顾美枝应了一声,将最后一颗乒乓球放进箱子,站起身。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,抬头看向时喜。
恰好时喜也转回目光。
四目相对。
昏暗的光线奇妙地柔化了彼此的轮廓。他银白的短发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惫懒或不羁的蓝色眼眸,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,像藏了一片幽蓝的星空,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样子。水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,没入黑色T恤的领口。
顾美枝的心跳悄然加速。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,那种纯粹的蓝,带着一丝迷茫和未散的兴奋,有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。
而时喜,更是彻底怔住。近距离下,他才发现顾美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粉眸,在光线暗淡时,竟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柔梦幻的色泽,像是初绽的樱花,又像是被晚霞染红的云雾,清澈剔透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柔美。几缕银白的发丝黏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旁,竟让她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娇憨。
扑通。扑通。
心跳声在寂静中变得无比清晰,不知是他的,还是她的。
时喜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感觉喉咙有些发干。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,生怕惊扰了这一刻。脖颈下的铃铛安安静静,仿佛也在痴迷地凝视。
“你的眼睛……”时喜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,声音低哑,“……是粉色的。”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瞬间懊恼得想咬掉舌头,蓝眸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顾美枝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那抹粉色如同落入水中的胭脂,缓缓漾开:“你的眼睛,也很蓝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时喜的心尖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窗外细密的雨声,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、越来越浓稠的暧昧与悸动。
就在这时,器材室另一头传来沸炽故意拔高的、夸张的咳嗽声:“咳咳!那什么……雨好像快停了啊!咱们是不是该撤了?”
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。
时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,拐杖不小心撞到旁边的跳箱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慌乱地移开视线,蓝眸四处乱瞟,就是不敢再看顾美枝,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,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。那枚铃铛因为他突然的大动作,叮铃当啷地响成一片,像是在替他尖叫着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。
顾美枝也微微侧过脸,抬手将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,粉眸低垂,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,掩饰着同样有些不稳的心绪。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,泄露了她并非毫无波澜。
“嗯,是该走了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清冷平静。
暖阳笑嘻嘻地跑过来,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,充满了八卦的光芒:“哎呀,刚才下棋下得好专注哦~都没人理我们了呢!”
皓时月一本正经地补充:“观测到环境湿度下降百分之十五,风速减缓,预计雨势将在十分钟内基本停止。适合撤离。”
沸炽和懒严也凑过来,挤眉弄眼地看着时喜通红的脸和还在叮当作响的铃铛。
时喜被看得恼羞成怒,粗声粗气地吼道:“看什么看!走了!” 说着,拄着拐杖率先朝门口“跳”去,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和僵硬。
顾美枝看着他的背影,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朵,粉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几人锁好器材室的门,走到教学楼门口。雨果然几乎停了,只剩下屋檐滴落的残雨,和空气中清新的泥土气息。
时喜家的司机早已开着那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宾利等在了门口。沸炽和懒严家的车也陆续到了。
“美枝,你怎么回去?要不让我家司机送你?”暖阳热情地邀请。
顾美枝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见一辆线条流畅优雅的银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。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下车,恭敬地打开车门:“小姐。”
暖阳、沸炽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。虽然知道顾美枝家世好,但这阵仗还是有点惊人。
顾美枝对朋友们点点头:“不用了,我家的车来了。明天见。”
她走向车子,经过时喜身边时,脚步微顿,却没有转头,只是轻声说了句:“笔记本,我很喜欢。谢谢。”
说完,她便弯腰坐进了车内。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外界视线。
时喜还愣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的车窗,脑子里回荡着她那句“很喜欢”,感觉刚刚降温的脸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。蓝眸中情绪翻涌,手里的拐杖都快捏出汗了。
宾利车的司机也下来为他打开车门:“少爷,请上车。”
沸炽和懒严钻进自家车时还在哇哇乱叫:“喜哥!原来顾美枝家这么壕!” “难怪气质那么好!” “喜哥你加油啊!”
时喜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,弯腰坐进车里。车内空间宽敞舒适,他却觉得有些燥热难安。
他拿出那个星空封面的笔记本,翻到第一页,看着那个娟秀的正弦函数图像和公式。
y = sin(x)。
他的心,此刻不正像这个函数一样,因为她的一句话、一个眼神,而在极值的顶点剧烈地起伏震荡吗?
他指尖摩挲着那个公式,蓝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。然后,他拿出笔,在那个正弦函数图像的第一个波峰旁边,小心翼翼地、画下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精致的蓝色铃铛图案。
如同在她留下的周期律动里,刻下了属于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印记。
他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,转头看向窗外。城市华灯初上,雨水洗过的街道倒映着璀璨的光晕,如同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湖。
银色的劳斯莱斯在前方路口优雅转弯,消失在车流中。
时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颈间那枚已经恢复安静的铃铛。
下一次。 下一次,他一定要更镇定一点。 至少……不能让铃铛响得那么丢人。
他想着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,高高扬起。那双湛蓝的眸子里,倒映着窗外的流光溢彩,也闪烁着对未来每一次“交锋”的、无比甜蜜的期待。
雨停了,而某些东西,才刚刚开始淅沥作响,滋润生长。
————
宝子们,这一章的设定可能和以前不同,因为小奕书比较多,一些小细节记不清了,致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