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把盘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,空出来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。
“你怎么突然回来啦?不是说要集训好几个月?”
彭奕行在她头发上轻轻拍了拍,“哪有突然,进度提前就回来了。”
他由着她抱了一会儿,才低头仔细看她。
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眼睛,拇指擦过她眼角下方那一小块发红的皮肤。
“你哭过了?”他问。
“没有啦,”玖姝赶紧别过脸去,“就是……玩得太晚了,困的。”
彭奕行盯着她看了两秒,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出手,把她重新拉进怀里,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在家的时候,有人欺负你了吗?还是你拍拖了?”
“哪有!”玖姝在他怀里摇头,“我没有拍拖。”
彭奕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。
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件事,比拍拖更让他担心的。
她的右手抓着他衣服的时候,手指弯曲的弧度不太自然,指节僵硬,像是过度用力之后还没恢复过来一样。
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,然后把她的手翻过来看。
玖姝的手生得很好看。手指纤长,指尖圆润,指甲没有涂颜色,干干净净的,透着一层淡淡的粉。
这是她身上他最喜欢的地方之一——小时候她拉着他衣角的时候,就是这只手;她趴在桌上看他改枪的时候,也是这只手。
可是现在,这只手的虎口位置,有一片红肿。
虎口内侧的皮肤微微鼓起,皮下组织有些充血肿胀。不常开枪的人,受到后坐力撞击,虎口内必定会发紫发肿。
彭奕行轻轻把她的手指掰开一看,掌心里有两道清晰的凹陷痕迹,从虎口斜斜地延伸到手掌根部,像是什么东西的轮廓印在了上面。
枪柄。
伯莱塔92F的枪柄。
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虎口那片红肿,“小姝,你开枪了。”
彭奕行的声音很平静,可玖姝却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“什……什么?没有啦,我怎么会接触到这些……”她下意识想抽回手,却被他稳稳握住。
“你一说谎就结巴,你知道吗?”
玖姝咬住嘴唇。
“不要骗哥哥,你是我教的。我会什么都看不出来吗?”
每说一句,玖姝的头就垂低一分。到最后,她整张脸都快埋进他怀里,只露出通红的耳尖。
哥哥是天才。枪械组最顶尖的王牌,IPSC连续几届的冠军,全港城能把双发同孔打进同一个弹孔里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,他是其中一个。
玖姝每一枪怎么握、怎么瞄、怎么扣扳机,都是他手把手教的。
她怎么可能瞒得过他?
“我……哥哥好讨厌……”她闷声说。
彭奕行松开她的手,转而捧起她的脸,强迫她看着自己。
“我讨厌?你开枪我不会过问什么。我甚至可以教你,怎样做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。我只是不想你瞒着我。”
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不要对哥哥有秘密,好吗?”
玖姝的鼻子一酸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彭奕行也抱紧了她。
他的小姝。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姝。
他永远记得那一天,孤儿院里,那个病重的女人把女儿托付给给他时,他也不过十三四岁,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。
四五岁的小姝哭得撕心裂肺,可是他一牵过她的手,她就安静了。
小小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,攥住了他的手指。
那根手指,她攥了一路。
从那天起,他就知道,小姝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