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鳞绮纪49

他身上的光芒开始闪烁，身体从断裂的手臂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，幻化他形体的神力正在飞速流逝。

“我要消失了，对吧？”

他喃喃道，最后深深地看了玖姝一眼，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即将消散的意识里，“能见到你最后一面，跟你说出来……好像，也没有那么难过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周身最后一点维持形体的力量彻底湮灭。

“咔嚓……哗啦……”一连串轻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
站在玖姝面前的，不再是一个清俊悲伤的少年，而是一具等身高木偶。木偶的脸上，还残留着雕琢出的、与寄灵一般无二的五官，只是那眼神再没有丝毫神采。

玖姝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木偶，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
那个刚刚还在对她哽咽着表白的少年……就这样，在她眼前，化为了一个木偶？

“他是我用法力凝造的木偶，化作我的样貌，代替我行走于人间，处理一些琐事，探查消息。”

玖姝缓缓转过身。

是寄灵。真正的寄灵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月白常服，长身玉立。他看着地上那堆木偶残骸，眼里情绪复杂，有怜悯，也有怅然。

“他没有我的记忆，不知晓我们的过去。他只是承载了我一部分神力与性格的造物，有自己的思维和情感反应。” 寄灵解释道。1

玖姝慢慢消化着这个事实，轻声问：“但你有他的记忆，对吗？你能感觉到他的一切，包括他……喜欢我？”

寄灵沉默了片刻，终于将目光从木偶残骸上移开，看向玖姝。

“嗯。” 他轻轻颔首，承认了。

即使那只是一个没有他记忆木偶分身，但那份喜欢与悸动，面对她时会脸红心跳的青涩，乃至最后知晓真相时的崩溃与告白……所有属于木偶寄灵的情感与记忆，最终汇入了他本体的意识之中。

寄灵想，这大概就是宿命。

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存在，无论是否拥有共同的记忆，只要是与“他”相关的一部分，似乎都注定会不可自拔地，被眼前这抹月光吸引，为之沉沦。

玖姝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情绪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再无生息的木头，觉得心口闷闷地疼了一下。

为那个消散的木偶，也为眼前这个承载了太多孤独与沉重的寄灵。

她伸出手，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。寄灵的手指顿了一下，然后紧紧的反握住了她的。

寄灵看着她眼眶里忍着没落下来的水光，“喜欢他吗？”他问。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，“可他是我的木偶。”

玖姝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，道：“喜欢，因为都是寄灵。”

都是寄灵。不管是木头的还是血肉的，不管是叫她“玖姝姑娘”的还是叫她“小姝”的，都是他。

寄灵收紧了掌心，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。

螭吻大人……当年是否也曾这般，望着懵懂纯洁的她，心底爱意翻涌，将她留在身边，要她一世相伴，可最后却只剩满心遗憾，无奈别离。

螭吻大人让她长出了情根了吗？应该也没有吧。她曾为螭吻大人心动过吗？

那自己呢？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再也无法遏制。

螭吻大人不可以，那我可以吗？小姝……也会为我，重新长出情根吗？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