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鳞绮纪23

紧接着，众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
点点比星辰更璀璨的银色光粒，如同受到召唤，从四面八方、从虚空中、甚至从玉笙帷尚未完全冰冷的尸身上，悄然浮现，如同归巢的萤火，源源不断地朝着玖姝伸出的手汇聚而去。

那些光粒在她掌心上方盘旋、凝聚，渐渐形成一个银色的光团。

光团中心，隐约可见一丝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、属于小唯的魂魄残影。

玖姝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。但她琉璃般的眸子却很明亮，紧紧盯着掌心那团微光。

然后，她轻轻握拢了手掌，将那团包裹着小唯一魄的银色光芒，小心翼翼地、按向了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
嗡——

一声唯有灵魂能感知的鸣响，涤荡过每个人的心神。

玖姝周身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月华清辉！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玉雕神女，圣洁而高渺，让人无法直视，更生不出丝毫亵渎之心。

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，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玖姝……她真的做到了。在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，强行截留了小唯一缕残魄。

这绝非寻常法术，甚至不是他们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神通。

小唯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，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。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，从半空掉落在脚边。

这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，它的眼睛闭着，身体微微起伏，似乎只是睡着了。

但它身上没有任何妖力的波动。也没有寒冰咒与无相月的印记，干净得就像一只刚刚诞生于山野的小狐狸。

玖姝蹲下来，轻轻地把小狐狸抱进了怀里。它的心跳透过皮毛传过来，慢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一颗又一颗落在小狐狸雪白的毛上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。那些记忆还是模糊的，怎么都看不清楚。

但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碎片。

她以为自己是从一块小石头修炼成人，然后遇到了武拾光。可是那些碎片里，她看见自己站在很老很老的树下，看着叶子黄了又绿，绿了又黄。

她活了很久。

比她以为的要久得多。

像是重启过一样。一次又一次，把什么都忘了，又从头开始。系统……系统也不知道吗？

她什么都不记得。可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。

玖姝把脸埋进小狐狸柔软的头顶，轻轻蹭了蹭。它的毛贴着她的皮肤，很软，很暖，像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个人也是这样蹭过她的脸。

“谁先说话谁是狗……是小唯先跟我说话的哦。”

眼泪又落下来，落在小狐狸的耳朵上。它的耳朵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听到了什么。

“小唯以后，”她把小狐狸抱紧了一点，抱在胸口，贴着心跳的位置，“就当我的小狗吧。”

玖姝低下头，嘴唇轻轻贴在小狐狸的头顶。

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。”

小狐狸蜷在她怀里，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，从来没有走过几百年的路。

而它的主人说，永远在一起。

永远。
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

厉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伸手去碰她，又忍住了。

“你究竟是谁？”他问。

寄灵一直盯着玖姝，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“玖姝姑娘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你的头发……”

玖姝抬起头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头发。

发尾垂在胸前，原本是墨一样的黑色。但现在，从发梢往上大约一寸长的部分变成了白色。

不是那种苍老的灰白，而是月光一样的银白色，与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相映，美得惊心，也脆弱得令人心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