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鳞绮纪22

柳为雪也怔住了，他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，却又迅速被更深的灰暗覆盖。

“我想……我做梦都想她能活着。可是小石头，你已经……你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力，变成了如今这样……”

他还是没有说出“笨”或“傻”这样的字眼，只是道，“你连自保都难，如何救她？”

玖姝还想继续问，但柳为雪没有给她机会。

“是我对不起龙神，是我背叛了誓约。你那么喜欢他……等想起来一切，一定讨厌死我了。”

寄灵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：“喜欢谁啊？”龙神大人？玖姝姑娘和龙神？

柳为雪没有直接回答，只继续道：“其实，我身上还有一丝龙神之力，本是……本是准备用来救她的。”

几百年了。生生世世。

他以为这次之后，他就能回到那个溪谷边，跟她说句对不起。然后也许……也许还能像以前一样，听小姝跟自己撒娇，对自己说那些糊里糊涂的话。

“结果我却害了恩人，一错再错。”

“我再想想，”玖姝说道，“一定有办法帮你……”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周围的人都在看她。武拾光皱着眉，厉劫挡在她身前没有让开，寄灵的嘴微微张着，露芜衣那双狐狸眼眯了起来，雾妄言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。

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——她在说什么？她能有什么办法？

玖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。但她就是知道，她能做到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
柳为雪摇了摇头。

“不要了。帮我就算了。”他轻声说，目光变得极其温柔，像是在看她，又像是透过她在看着过去。

“你说，我当年信誓旦旦对你说的爱，那真的……是爱吗？”

或许，从始至终，他执着追寻的，不过是一个自我感动的幻影。

而真正让他魂牵梦萦、在漫长岁月里反复咀嚼的温暖，是溪边斗嘴的日常，是那个会认真反驳他、会为朋友说话、会懵懂地说“你幸福就好”的小石头。

可惜，他明白得太晚了。也……没有机会再说了。

柳为雪闭上了眼睛。

他身上的光开始变得刺眼，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裂了，所有积蓄了数百年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出来。

献祭。

他在献祭自己。

“小唯！”玖姝喊了出来。

那道光越来越亮，从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，扫过整个洛安城、山川河流，和每一寸他曾经踏足过的土地。

他用自己最后的力量，守护这片他爱过也恨过的苍生。

就在小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最后的神魂彻底消散的刹那——

玖姝动了。

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。她只是向前伸出了手，没有念咒，没有结印。

但就在她指尖碰到小唯即将消散的瞬间，时间好像变慢了。

以玖姝为中心，一股浩瀚的力量弥漫开来，空气停止了流动，飘散的血腥味和妖气仿佛被净化，连风都变得轻柔。

屋子里的每一个人，包括正在消散的小唯，都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、被温柔包裹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