玖姝定了定神,主动打破了沉默,“你……就是谛听?”
她的声音清凌凌的,像玉珠落盘,敲在谛听耳中,让他绷紧的神经又是微微一颤。
他猛地回神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强迫自己移开几乎黏在她脸上的视线,生硬地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然后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:“你……饿不饿?外面有备点心。”
新娘子似乎被这话取悦了,眼里的笑意真切了些,摇摇头:“不饿。”
玖姝看了看屋内简单的陈设,小声问:“那……我们以后,就住这里吗?”
“暂时。”
谛听想了想,还是解释了一句,“左骁骑卫行事特殊,住处不固定。这里还算安全。”
“哦。” 玖姝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日子就这样开始了。
对谛听而言,是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从前,他的世界只有任务、血腥和戒备。
现在,多了一个需要他每天回去的家,和一个娇气得让他无所适从,却又让他心甘情愿捧在手心里的人。
玖姝怕黑,晚上要点着灯才能睡着;怕冷,稍微变天就得裹上厚厚的裘衣;肠胃弱,吃不得太硬太冷的东西;胆子也小,听到外面稍大点的动静就会吓得缩起来。
可谛听甘之如饴。
他会在她害怕时,整夜守在门外,直到她睡着。会记住她畏寒,早早备好银霜炭和手炉。会学着下厨,把干硬的军粮换成软烂的热粥和细腻的点心。
会在执行完任务后,仔仔细细洗净每一寸皮肤,换上新衣,确定身上没有一丝血腥气,才敢踏进小院。
他沉默寡言,不会说甜言蜜语,所有的好都藏在行动里。
玖姝会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一支样式别致的玉簪。会发现衣柜里不知不觉添了几件料子柔软、颜色鲜亮的新衣。会发现偶尔晚归时,灶上总温着一碗她喜欢的甜羹。
她从最初的警惕、观察,到渐渐放松,再到生出依赖。
这个男人虽然冷,却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。
他从不问她过去,不干涉她做什么,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,永远沉默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那种莫名的熟悉感,也日渐加深。
有时他练功回来,额发微湿,眼神沉静地看着她时,她会恍惚觉得,这个场景,这个人,仿佛在梦里,或是在某个早已遗忘的前世,见过千遍万遍。心底某个角落,偶尔会泛出些陌生的悸动。
玖姝开始会在他晚归时,留一盏灯。会在他带着一身疲惫回来时,递上一杯茶水。会在他偶尔流露出沉思时,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,什么也不问。
直到那天,谛听带着一身煞气和一道新鲜的刀伤回来。
伤在手臂,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,染红了半边衣袖。
他本想自己悄悄处理,却被恰好出来的玖姝撞见。
看到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和满手的血,玖姝的小脸瞬间煞白,她不是没见过血,但这是他的血。
“你……你受伤了!” 她想上前又不敢,不知是吓的,还是别的。
“小伤,没事。” 谛听皱眉,想掩饰。
“怎么会没事!流了这么多血!”
玖姝的眼泪掉下来,也顾不上怕了,冲进屋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。
她拉着他坐下,要亲自给他包扎。
动作不太熟练,好几次弄疼了他,眼泪掉得更凶,嘴里还不住地念叨:“怎么这么不小心……疼不疼?下次不要这样了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谛听望着她哭红的眼,心口猛地一软。
他从没有被人这样在意过。生死负伤,对死士本就是家常便饭,无人会问,无人会疼。
可她在乎。她怕他流血,怕他疼。
玖姝勉强包扎完,正要收回手,他忽然伸过另一只手臂,一把将她拉进怀里。
她一惊,连哭都忘了。
谛听把脸埋进她带着浅淡清香的颈窝,声音低沉发哑:“别怕……我不会有事的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滚,“小姝……我……”
那三个字在心底翻涌了千百遍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最后,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,一遍又一遍重复:“我会护好你……绝不会让你有事……绝不。”
那天之后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玖姝对他更加依赖,而谛听望向她的眼神,也更加专注。
那里面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占有欲,却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敛着,不肯吓着她。
直到刀马与几个兄弟因一桩紧急任务,临时寻到这小院来商议。
风风火火的刀马一推门进来,一眼便看见院中石凳上的少女。
玖姝正被谛听细心拢着披风,垂着头小口吃着点心。
他像是当场被雷劈中,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滚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