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伊玄十二岁那年,大漠最年迈的女巫在占卜仪式后,用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他:
“终有一日,金色的沙海将为你低伏,你会戴上大漠最耀眼的王冠。而你的心上人,会在你的王冠上,亲手为你插上五根羽毛。”
帐内烛火摇曳,将女巫布满皱纹的脸映得明灭不定。
年少的和伊玄跪坐在毡毯上,橘红色的发带束着他的黑发,眼睛里满是不屑与傲慢。
王冠?他当然会戴上。他勇武聪慧,注定要成为统御西域的可汗。
至于心上人?
他撇撇嘴,觉得这预言的后半句简直多余。
女人?麻烦。他才不需要什么心上人来给他插羽毛。
他只要他的弯刀,他的骏马,和他未来无边的疆土。
可夜深人静时,偶尔盯着帐顶的流苏,他又会忍不住想:如果没有心上人,那五根羽毛……谁来给他插上呢?
直到那年夏天,他的小伙伴阿育娅从长安游玩回来了,还带回了一个天大的惊喜。
“喂,和伊玄!你快来看!我在长安交到的好朋友!她叫小姝,是不是长得像雪山上的仙女?”
阿育娅兴奋地拽着一个纤细的小小人儿,冲进他和几个伙伴常聚的草场。
和伊玄正和于吉牛罗比赛摔跤,闻言不耐烦地抬头,嘴里还嘟囔着:“长安有什么了不起,肯定是个娇气包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阳光正好,草场上的有几株野花开得烂漫。
那个被阿育娅牵着的小女孩就站在那里,大约八九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中原样式的浅黄色衫裙,乌黑的头发梳成可爱的双髻,肌肤在灼热的阳光下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。
她似乎有点害羞,微微低着头,然后,她似乎被阿育娅催促着,怯怯地抬起了眼——
和伊玄觉得,自己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了。
那双眼睛……该怎么形容呢?
不是大漠女子常见的深邃或热情,而是清澈的,干净的,像昆仑山巅融化后流入圣湖的第一捧雪水,映着蓝天白云,也映着此刻他傻愣愣的狼狈模样。
心里那头总是横冲直撞的小兽,忽然间安静了下来,甚至……有点不知所措地缩了缩爪子。
什么王冠,什么羽毛,什么一统大漠的雄心壮志……
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,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念头:他想要她。
从此,玖姝的身后,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阿育娅气得跳脚,因为她最好的朋友,总是被和伊玄霸占着。
于吉牛罗和大赖、小赖那几个没眼色的家伙,也总是凑过来,这个送甜瓜,那个编花环,叽叽喳喳围着小姝转。
和伊玄气得牙痒痒。
这些蠢货!看不出来这里谁最厉害、最喜欢她吗?他送的才最好!
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“最喜欢”。
他习惯了用拳头和命令解决问题,但对上小姝那双眼睛,他那些嚣张的气焰总是不知不觉就矮了下去。
他只能笨拙地、用他自己的方式对她好。
她多看了一眼神骏的马驹,第二天那匹马就拴在了她的帐前,马鞍镶着宝石。
她说了一句戈壁滩的日落真美,他就骑着马带她冲上最高的沙丘,陪她看到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地平线。
她随口提了长安某种点心的名字,他就让人去最近的城镇搜寻,虽然最后找到的胡饼味道完全不对,被她咬了一口就皱着小脸放下了。
但他也会惹她生气。
像是强行把她从于吉牛罗身边拉开,把她编了一半打算送给阿育娅的花环抢过来丢进河里。2
你这邪恶猫头鹰🦉
然后在她专心看小赖养的沙狐时,故意把沙狐吓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