镖人107完结

“不行！你必须跟我走。”竖开口道。

“丫头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刀马也皱起眉。

谛听没有说话，只是深深地看着她。

裴行俨更是急怒交加：“小姝！你何必……”

“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同意。”玖姝再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把所有人的话都堵了回去。

“你们每个人，都说要带我走，要保护我。阿俨要带我回长安，谛听要带我去相州，竖要带我去天涯海角，随便哪里。”

“可是，哪里是我的家呢？长安的裴府？我害怕会让裴家会惹上祸事。相州？那是谛听的故乡，不是我的。天涯海角？听起来很美，可我不想再漂泊了。”

“我是谁的女儿，或许很重要，或许也不重要。但我知道，阿育娅是我的朋友，大漠的乱局，我既然身处其中，就无法完全撇清。”

她看向眼前这些人。

“我不跟任何人走。我留在西域。”

“小姝！”裴行俨上前一步。

“阿俨，你回去告诉义父。他的养育之恩，小姝永世不忘。但裴家女儿的身份和它可能带来的灾祸，我不能再要了。让我留在外面，对裴家或许都是更好的选择。”

她看见裴行俨的脸瞬间白了，语气便软了一些。

“你永远是我的弟弟阿俨。这一点，不会变。”

她又看向谛听。

“阿相，谢谢你背我走这一路，也谢谢你说……夫君不会让娘子出事。但你也不该被我拖累。”

最后，她看向竖。

“竖，谢谢你。但你的路也不该只围着我转。你还有你的刀，你的恩怨。去做个了断吧。”

她说完，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，又像是终于为自己做出了一个迟来很久的选择。

“丫头……”刀马看着她，忽然有点说不上话来。

这个总是懵懂、娇气的丫头，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。做出的这个决定，连他都觉得意外，却找不出反驳的话。

“姐姐，你要留下来吗？那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吗？” 小七仰着小脸问。

玖姝低下头，看着他圆圆的眼睛，笑了笑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
“小七乖，你先跟刀马去安全的地方。等姐姐这里安顿好了，再来看你，好不好？”

“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，有自己的路要走。不必为我停留，也不必为我争执。如果……如果将来有一天，你们路过西域，还记得我的话，可以来看看我。如果那时我还在，如果你们还愿意。”

她不想依附于任何人，不逃避任何责任。只是用自己的方式，去面对，去处理。

这个决定，让裴行俨满腔的话语堵在胸口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他们或许不甘，或许担忧，或许心疼，但都无法否认。这一刻站在晨光中的玖姝，美丽得如同神女，而那双眼睛里，有了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光芒。

然而，这光芒并未驱散他们。反而把他们牢牢吸附在原地。

首先打破沉默的，是向来行动快于言语的竖。

他往前一步，异色的眼瞳紧紧锁着玖姝。

“我不走。”

他把横刀彻底归鞘，像是放下了所有远行的打算。

“我说过，你是我的妻子。你去哪里，我就在哪里。西域很大，总有一个角落能让我们安身。”

玖姝怔了怔，还没来得及回应，裴行俨已经狠狠瞪了竖一眼。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。

“小姝，你若是觉得裴家女儿的身份是枷锁，长安现在也非净土。”

他走到她面前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
“我不逼你回去。但我也不能放你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环伺的地方。你给我一点时间，我去与叔父交割军务，说明情况。叔父……他会理解的。之后我便回来。西域也好，哪里也罢，你在之处，我便在。我说过会保护你，不是空话。”

他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军功，放弃长安的坦途，留下来陪她。

玖姝看着他眼中的坚定，心中一震。“阿俨，你不必……”

“我说过的……”

谛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，他就站在她身旁一步之遥的地方。看着她，那双总是盛满风霜的眼眸里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。

“我说过，夫君不会让娘子出事。”

他的目光看向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大漠。“我在哪里守，都一样。西域……挺好。”

相州是回不去的故乡。而她的身边，或许就是他余生的归处。那些罪孽，那些救赎，在这片新的土地上，或许也能找到出路。

刀马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。

他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忍不住“嘿”了一声，挠了挠头。

“得，一个个的，主意都挺正。”

他搂着怀里的小七，咧嘴笑了。

“丫头，看样子你是甩不掉这帮麻烦了。不过也好，在这地界上安家，没几个能打的还真不行。算我一个，待我护送你哥哥回长安，我就回来给你当个护卫头子。燕子娘那边我捎个信，她肯定也乐意过来。

咱们找个有水源的地方，建个土堡，养点牲口……啧，这日子，说不定比到处流浪还强！”

小七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那些复杂的话，可他知道不用跟姐姐分别了。他高兴地拍起手来。

“好耶！我可以和姐姐一直在一起了！”

玖姝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。

她选择留下。

而他们，选择为她留下。

这里，不是她出生的家，也不会是任何人熟悉的故乡。但这里即将成为一个全新的起点。

她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。

只是抬起头，望向远方沙丘之上那轮越来越明亮、越来越温暖的朝阳。清澈的眼眸里，渐渐漾开一层真实的笑意。

“那……我们去找个地方吧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找个有水源，能看见星星的地方。”

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。

万丈金光洒满了沙海，将这片古老而沉默的土地，都镀上了一层充满希望的金色。

前路依旧漫漫，风波或许未定。

但有些选择，一旦做出，便是新生。

（正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