玖姝的指尖在那道淡疤上停了一瞬,像是怕碰疼了他,又缓缓收回。
她细心替他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,然后指尖微顿,轻轻地在他发顶摸了一下,像在摸一只刚洗净、乖乖不动的小猫。
竖僵立在水中,一动都不敢动。
他只觉得浑身发烫,从头顶热到脚底,从心底烧到皮外。水是凉的,风也是凉的,可他身上某处却热得快要燃起来。
他只想让她一直这样下去。
可他又清楚,不能再让她继续。再这般下去,他怕自己会失控。
“好了。”玖姝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,“这下干净多了,头发已经好了。前面你自己洗。”
他背对着她站了片刻,忽然转过身,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玖姝低头看了眼濡湿的衣摆,又抬眸望向他。
竖看向她的那双异瞳深处有什么在翻涌,幽暗滚烫,像是藏着千言万语。
“谢谢。”他哑声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也摸到猫猫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是干净了,可手落下时,又不自觉碰了碰方才被她触过的地方。
那里依旧发烫。
他往水里又沉了沉。
玖姝蹲在岸边,估摸着他该要清洗身前了,便打算起身避开。可她刚要动身,目光却不经意往旁侧一偏,顿住了。
他的刀立在岸边,那柄柱国之刃的刀柄上,缠绳被岁月磨得有些旧了,刀旁的地面上,静静放着一样东西。
是她的那块帕子。干干净净,叠得整整齐齐,就搁在刀边,半点儿水渍泥污都没沾,仿佛是什么珍重之物。
玖姝微微一怔,心头莫名困惑。
她看看帕子,又看看刀,忽然觉出摆放的位置有些异样,不是随手丢落,而是紧贴着刀柄,像是刻意安置的。
她伸手将帕子往刀柄处比了比。缠绳中间恰好有一道缝隙,刚好能塞进去点什么。
他该不会……是想把帕子绑在刀上吧?
不过另一个念头又忽然冒出来:给了他帕子却不用,就这么摆着,是嫌弃她用过了吗?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望向那块帕子。
应该……不脏吧。
水塘中央,一颗脑袋破水而出。
竖甩去发间水珠,银灰长发在空中掠开一道弧线,他朝岸边看去,见她捏着帕子出神,立刻移开了视线,朝水深处游去。只是那游动的姿态,不知为什么比先前慢了很多。
玖姝蹲在岸边,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帕子。
等会儿问问他吧,她想。
要是真的嫌弃,那便不给了。
—
燕子娘蹲在铁匠铺子门口,看着里头那个光着膀子打铁的汉子。
“打开啊。”她开口,“我可是你们大娘的贵客。”
那铁匠头犹豫着,燕子娘也不恼,换了个姿势,把戴着铁链的手腕和脚腕往前伸了伸。
“您瞧我这链子,”她说,“又沉又磨人,戴着它走路都费劲。您行行好,帮我一锤子砸开。”
铁匠的眼神从上往下扫了一遍,从她的脸扫到她手腕上的链子和她脚踝上的铐子。
“好哥哥,快抡起你的大锤吧。”燕子娘换了个娇气的声音。
铁匠正准备给她砸开。
“当”的一声。
一把刀挡住了锤子,刀身修长,刀柄上缠着的绳子中间,系着一块素净的白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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