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传93

“我当然知道他是条毒蛇。”苏昌河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但很快，他忽然换了话题，甚至带着一些向往，“小姝，你知道苗疆吗？那里山高林密，四季如春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花草虫蛊，夜晚的星空特别亮，能看见银河……等所有事情都了结了，尘埃落定，我带你去看看，好不好？”

玖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，没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。

苏昌河却仿佛陷入了回忆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她袒露心扉，“我……其实就出生在苗疆。一个叫圣火村的小寨子。那里不算富庶，但很安宁。我本来，应该在那里长大，种草药或者打猎，平平淡淡过一辈子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，可玖姝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，汹涌着刻骨铭心的痛苦与仇恨。

“后来呢？”她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襟。

“后来……全没了。”苏昌河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，

“一夜之间，寨子被屠，火光冲天……阿爹阿娘，寨子里的叔伯婶娘，从小一起玩闹的伙伴……全死了。为了抢夺寨子里的圣物火龙芝。”

“是谁？”玖姝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浊、清。”苏昌河带着恨意的吐出两个字。

他看着玖姝的眼睛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，将自己最深处的伤疤与目标展露在她面前。

“他如今就在大皇子身边，是他最倚重、也最阴毒的爪牙。我假意与萧永合作，真正的目标，从来不是他许诺的那点权势，而是他身边的浊清！

我要让萧永和萧若风去斗，去争，让他们两败俱伤，消耗力量。然后，我再伺机出手，亲手宰了浊清！这样，既能报仇，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暗河的损失。

小姝，我第一次跟大皇子会面时就试探了浊清的武功，所以如果我的阎魔掌没有突破，是对付不了浊清的。”

原来如此，怪不得他这么着急。

“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见面的？也不告诉我？”玖姝故意说道。

“娘子恕罪恕罪！”他连忙拱手作揖，“实在是事出紧急，只能从权，我哪敢瞒你呀！”

玖姝伸出双手，捧住他冰凉的脸颊，让他看着自己。

“昌河，你的计划有它的道理。但是，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不与琅琊王合作，就更不能去接触大皇子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苏昌河问。

“因为萧永，是几个皇子里心性最坏、最不值得信任的一个。”玖姝的眼神无比认真。

“具体原因，我稍后再详细告诉你。但你现在按原计划走，风险太大。大皇子与琅琊王的博弈，局势瞬息万变，你很难精准掌控，万一……最终是大皇子胜出，而琅琊王一方残存的势力倒向浊清，反而会让浊清坐收渔利，势力更盛，那时候暗河就被动了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她语气加重，“双面下注，脚踏两条船，是最危险的。萧永多疑，萧若风也不傻。

一旦被任何一方察觉你在虚与委蛇，暗河立刻会成为皇室与琅琊王势力的共同敌人，到时候两面受敌，我们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
玖姝看着苏昌河眼中翻涌的思绪，放软了声音，“浊清要杀，但方法可以更稳妥。你的仇，我一定会帮你报。”

苏昌河想说些什么。他当然想亲手刃仇敌，用最残忍的方式告慰圣火村的亡魂。

可他更不愿意让小姝那双干净的手，为他沾上一丝一毫的血污与阴霾。

她应该永远活在阳光音里，远离这些肮脏的算计。
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发涩，“小姝，你不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