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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玺蚀骨香

玉阙辞

“玉玺的事,查得如何?”萧景桓转了话头,目光从廊下飘飞的雪沫子上收回,落在崔令仪怀里的工具箱上。那箱子是乌木做的,边角包着铜皮,常年被工具磨得发亮,此刻箱缝里还沾着点玉屑,是方才修玉玺时蹭上的。

崔令仪垂眸看了眼工具箱,指尖在箱盖的雕花上轻轻摩挲着:“是蚀骨香。”她答得干脆,没有半分含糊,“而且不是一次下的,是分了三次。第一次该是在半月前,量极轻,只在玉玺底座的龙纹凹槽里蚀出了道细缝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;第二次约莫是十日前后,落在了印面的‘受命于天’四字边缘,把‘天’字的竖笔蚀得发毛;第三次就在这两日,直接蚀在了印纽的龙角上,才让那道裂痕彻底崩开,露出了底下的黑粉末。”
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萧景桓,目光清明:“这种下毒的法子,得常近玉玺才行。每次只取指甲盖大的一点蚀骨香,混在擦玉玺的软布上,一点点渗进玉里。若非这玉玺用了百年,玉质紧实,怕是早被蚀得不成样子了。”

宫里能常近玉玺的,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。皇帝身子弱,这半年来没怎么碰过玉玺;太子萧景桓久居东宫,除了初一十五去养心殿请安,极少到存放玉玺的文渊阁去;剩下的,便是掌印太监王德全——而王德全是王太后从潜邸带出来的老人,根儿早扎在了太后宫里。

萧景桓没接话,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。扶手是紫檀木的,上面雕着云纹,被他敲得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和廊下风吹宫灯的“晃荡”声混在一起,倒添了几分沉寂。廊下的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他忽然咳了两声,咳得不算重,却像是从肺腑里扯出来的,肩膀微微发颤。玄铁护腕蹭过黑貂裘的衣料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在这静处格外清晰。

崔令仪瞥见他护腕下的手腕——方才递酒时隐约见过,那截手腕上似乎缠着层白绢,此刻被裘衣遮着,只露出点边角,不知是不是旧伤又犯了。

“你手里有蚀骨香的解药吗?”萧景桓忽然开口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带着点咳后的沙哑,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上,像是随意一瞥,却看得崔令仪心尖一跳。

她袖袋里确实有瓶解药。是三日前谢昭塞给她的,那时谢昭刚从城外的药庐回来,袍子上还沾着霜,把个青瓷小瓶塞她手里时,只低声说了句“蚀骨香的解药,留着或许有用”。她当时还纳闷谢昭怎么会有这东西,现在想来,怕是谢昭早察觉宫里不对劲了。

可萧景桓怎么会知道?

崔令仪压下心头的惊澜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:“殿下何出此言?蚀骨香是宫廷秘药,解药哪是轻易能有的?下官不过是个修器物的,哪有门路弄这东西。”她说着,还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,像是怕人搜检似的,反倒显得有几分刻意。

萧景桓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。他那双眼睛生得好看,眼尾微微上挑,只是常年没什么笑意,总显得有些冷。此刻被廊下的光一照,瞳仁里映着点雪光,倒柔和了些。“没有也无妨。”他淡淡道,指尖停了敲扶手的动作,转而握住了轮椅的木柄,“三日后来东宫,孤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或许能帮你修玉玺。”

崔令仪愣了愣。修玉玺?蚀骨香蚀的是玉的内里,除非把被蚀的部分全剜掉,否则根本没法补——萧景桓要给她看的,能是什么东西?

没等她想明白,萧景桓已经摆了摆手。方才跑得没影的李福全不知从哪冒了出来,低着头快步走到轮椅后,小心翼翼地扶住推手:“殿下,回东宫吗?”

萧景桓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看崔令仪,轮椅碾过廊下的青石板,发出“轱辘”的声响,慢慢往东宫的方向去了。黑貂裘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残雪,留下道浅浅的痕迹,很快又被风吹来的雪沫子盖住了。

崔令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袖袋。青瓷小瓶硌着掌心,冰凉冰凉的。她忽然想起刚才萧景桓咳的时候,似乎用帕子捂了下嘴,帕子拿开时,嘴角好像沾了点极淡的红,又被他飞快地用指尖擦去了——是毒疮犯了?还是……也中了蚀骨香?

风又起了,吹得工具箱上的铜扣“叮铃”响了一声。崔令仪紧了紧怀里的箱子,转身往宫门走。三日后来东宫……萧景桓到底要给她看什么?还有谢昭给的解药,萧景桓是真知道,还是随口一问?

廊下的宫灯晃了晃,光影落在地上,忽明忽暗的,像藏在暗处的眼睛。崔令仪抿了抿唇,心里清楚,这杯没喝成的鸩酒,还有这玉玺上的蚀骨香,都只是个开始。昭华城的雪是停了,可宫里那些藏在冰底下的东西,怕是要慢慢露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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