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,像泼翻了的血污混着尘土。叶凡站在倾颓的写字楼顶,白得泛冷的长发被风卷着贴在脸颊,红得刺目的古装长袍下摆扫过断裂的钢筋,手里那支样式古怪的黑色话筒正微微发烫——这是恶魔系统强制绑定的“寻踪器”,除了能定位目标,偶尔还会滋滋啦啦吐出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。
他低头看着话筒屏幕上跳动的金色光点,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敲了敲。三天了,从城市中心追到这片废墟,那光点始终在三公里外晃悠,时而停顿时而疯跑,活像只不安分的野山雀。
“孙策这猴头……”叶凡低声骂了句,又被风灌了满口沙。他拢了拢长袍领口,视线扫过楼下歪扭的街道:一辆翻扣的公交车里卡着半只长满绿鳞的爪子,便利店的玻璃碎渣上沾着暗紫色的粘液,远处高楼阴影里时不时闪过团扭曲的黑影——那是“诡异”,比魔物更麻烦的东西,没实体却能啃食人的神智,这三天他已经见过三个被诡异缠上后自挖双眼的幸存者了。
话筒突然“嘀”地响了声,屏幕上的光点猛地往西北方向窜了百米。叶凡眯眼望去,只见那边一栋没塌完的百货大楼顶层,有团刺眼的金光在晃——不是系统的光,是孙策那身毛特有的亮。
他足尖一点,踩着断壁跳下楼,红袍在废墟里划出道残影。离得越近,越能听见熟悉的动静:先是“咔嚓”的碎裂声,接着是道张扬又带点不耐烦的嗓音:“烦不烦?说了爷没兴趣跟你们这群玩意儿打架!”
叶凡拐过堵塌了一半的墙,正好看见那场面:百货大楼的天台上,孙策背对着他站在那儿,一身金毛在夕阳下亮得晃眼,肩宽腰窄的身形被风勾勒得清清楚楚,手里那根金黑色的长棍正斜斜杵在地上,棍尖还沾着点墨绿色的粘液。
而他对面,蹲着三只长得跟畸形蜥蜴似的魔物,正龇着牙发出“嘶嘶”的声,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。
孙策像是被吵得够呛,皱了皱鼻子,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——他这尾巴平时不常露,估计是刚才打架没顾上收。“最后说一遍,滚。”他手腕一翻,金雷破天棍“嗡”地响了声,棍身闪过道细微的金蓝色电光。
魔物像是被激怒了,猛地扑了上来。叶凡刚想抬手用系统给的“威慑”技能帮个忙,就见孙策脚底下一点,身形瞬间窜到半空,长棍带着风声横扫过去——“砰!砰!砰!”三声闷响,三只魔物直接被抽得飞了出去,撞在远处的墙上,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。
孙策落地时轻巧得没声,回头看见叶凡,挑了挑眉:“哟,红袍子,你怎么来了?”他伸手抓了抓后颈的毛,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双亮得像琥珀的眼睛衬得更显眼,确实是实打实的“帅气逼人”。
叶凡走到他跟前,话筒往他面前递了递,屏幕上的金色光点跟孙策身上的光彻底重合了。“找你。”他言简意赅,白头发被风吹得挡住了半张脸,“世界快完了。”
孙策愣了下,随即嗤笑一声,用金雷破天棍戳了戳地上魔物的残骸:“这我早知道了,前几天还撞见个飘着的‘玩意儿’,没身子没脚,就一团黑影子,跟鬼似的,被我一棍抽散了——你管那叫啥?诡异?”
“嗯。”叶凡点头,“不止这些。魔物、怪兽、妖魔鬼怪……还有更麻烦的。”他顿了顿,看了眼手里的话筒,“还有恶魔系统。”
孙策的目光落在那话筒上,眼神沉了沉:“就是这玩意儿一直在定位我?前几天总觉得后背发凉,还以为是错觉。”他伸手碰了碰话筒边缘,指尖刚碰到,话筒就“滋啦”响了声,弹出行红色的字:【警告:非宿主触碰危险目标】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叶凡收回话筒,解释道,“这系统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,突然绑定了一大群人,逼着我们要么找‘特殊存在’要么被它吞了神智。我被绑定的时候,它直接把你的定位标成了‘优先级最高目标’。”
孙策挑了挑眉,尾巴尖又甩了甩,这次却不是不耐烦,倒像是来了点兴趣:“特殊存在?指我?”
“不然你以为你这一身金光闪闪的毛,还有你手里这棍,是普通猴子该有的?”叶凡白了他一眼,“系统给的资料里,说你是‘上古灵猴后裔’,能引天雷,是少数能伤到‘诡异’和高阶魔物的存在。”
孙策摸了摸鼻子,没否认。他这身世他自己清楚,只是以前觉得反正天下太平,藏着掖着也没人管,哪想到现在成了“香饽饽”。
“所以呢?”他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摸来的草茎,斜眼看着叶凡,“找着我了,你想干嘛?让我跟你一起打怪?”
“是‘我们’的世界完了。”叶凡纠正他,语气难得认真,“不止你我,还有那些躲在地下室里苟活的人。系统说,要是找不到能制衡这些东西的存在,不出一个月,剩下的活人要么被魔物吃了,要么被诡异缠上疯掉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孙策,白头发被风掀开,露出双异常清亮的眼睛:“你是现在能找到的,最强的一个。”
孙策沉默了几秒,嘴里的草茎被他嚼得咯吱响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原本橘红的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,天边开始弥漫起灰蒙蒙的雾——那雾是这几天才出现的,据说雾浓的时候,连诡异都会变得更凶。
“行啊。”他突然开口,把嘴里的草茎吐掉,金雷破天棍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,棍身金光大盛,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他侧过头冲叶凡笑了笑,嘴角扬起的弧度又张扬又野:“不过说好了,打架归打架,别指望我听你指挥。还有——”他指了指叶凡手里的话筒,“这破玩意儿别总对着我,晃眼。”
叶凡看着他眼里的光,紧绷了几天的神经莫名松了点。他收起话筒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”
风还在吹,远处传来隐约的嘶吼声,灰蒙蒙的雾开始往这边蔓延。孙策扛着金雷破天棍,率先往天台边缘走:“那先去哪儿?东边还是西边?我听说西边那片工业区,最近好像有大家伙在闹。”
叶凡跟在他身后,红袍与金毛的影子在残阳下被拉得很长,混着远处魔物的嘶吼和金雷破天棍偶尔发出的嗡鸣,成了这末日里难得的一点活气。
世界确实快完了,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都是,还有个没头没脑的恶魔系统。但至少现在,找着能并肩站着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