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苑能下床的那天,渡月滩难得放了晴。丰隆扶着她,一步一步挪到院子里,阳光落在她身上,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。他们种的蓝星花籽果然发了芽,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,像一个个小小的希望。
“你看,它们真的发芽了。”阿苑蹲在花盆边,轻轻碰了碰小苗的叶子,眼里露出浅浅的笑意,“等明年春天,它们就能开花了。”
丰隆蹲在她身边,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:“是啊,到时候我们把花盆搬到窗边,每天都能看到。等你完全好起来,我们就去桃花谷,那里的桃花比画里还要好看。”
阿苑点了点头,却没再说话。她知道自己等不到明年春天了,这几天身体的好转,不过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可她不想告诉丰隆,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,多留下一些和他有关的回忆。
夜里,丰隆睡得很沉。这些天他太累了,守着阿苑熬了无数个通宵,如今见她好转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阿苑靠在他身边,借着窗外的月光,细细看着他的脸——他的眉毛很浓,眼睛闭着的时候,眼尾有一道浅浅的纹路,是这几天熬夜熬出来的。
她轻轻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眉毛,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她怕吵醒他,更怕自己的冰凉吓到他。阿苑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方绣好的蓝星花帕子,放在丰隆的手里,然后慢慢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丰隆,谢谢你……能遇见你,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如果有来生,我还要做你的阿苑,还要和你一起种蓝星花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变成了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息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落在她苍白的脸上,她的眼睛轻轻闭着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,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。
第二天早上,丰隆醒来时,感觉怀里的人特别轻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阿苑靠在他怀里,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手里还握着那方蓝星花帕子。
“阿苑,该起来喝药了。”丰隆轻声说,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,却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。
那一刻,丰隆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了。他抱着阿苑,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,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。那方绣着“执手相看,岁岁年年”的帕子,从他的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像一朵凋零的蓝星花。
侍从听到声音跑进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,忍不住红了眼眶,却不敢说话。丰隆抱着阿苑,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天。直到夕阳透过窗户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把她……葬在桃树下吧,她最喜欢桃花了。”
渡月滩的渔民们听说阿苑走了,都来帮忙。他们在滩边的桃树下挖了个坑,丰隆亲手把阿苑放进去,还把那株刚发芽的蓝星花苗种在坟前。他蹲在坟前,把那方蓝星花帕子放在墓碑上,轻声说:“阿苑,你别怕,我会经常来看你。等明年春天,桃花开了,蓝星花也开了,我就把它们摘下来,放在你这里,好不好?”
风从赤水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水汽,仿佛是阿苑在回应他的话。丰隆坐在坟前,直到月亮升得很高很高,才慢慢站起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墓碑,心里默默说:阿苑,我会好好活下去,带着你的希望,好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