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归途盼相逢

从西域回渡月滩的路，丰隆几乎是在马背上“飞”着走的。怀里的净化草被他用三层锦布裹着，贴在胸口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，生怕这唯一的希望被颠坏。他每天只在驿站歇一个时辰，喂饱马就立刻启程，阿苑苍白的脸、咳嗽时颤抖的肩膀，像根鞭子似的抽着他的心神。

这日黄昏，远远望见赤水河面上的波光时，丰隆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。他催马奔过最后一段土路，渡月滩的芦苇荡就在眼前，阿苑的茅屋烟囱却没像往常那样飘着炊烟——他心里一沉，翻身下马，几乎是踉跄着往院子跑。

守在院外的侍从见他回来，脸色骤变，扑通一声跪下：“少主，您可算回来了！阿苑姑娘她……她这两天连水都喝不下了，刚才还晕过去了一次，药师说……说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丰隆的耳朵里嗡嗡作响，手里的马缰绳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他冲进屋里，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阿苑躺在床上，双眼紧闭，脸颊瘦得只剩下骨头，嘴唇泛着青白色，连呼吸都细得像游丝。

“阿苑！阿苑！”丰隆扑到床边，握住她冰凉的手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我回来了，我带净化草回来了，你快醒醒，我们马上就能治好病了！”

他连忙从怀里掏出净化草，转身就往外跑：“快！把药师叫来，立刻熬药！”

药师赶来时，丰隆正蹲在灶台边，亲手添柴烧火。火苗映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，他死死盯着药罐，仿佛这样就能让药快点熬好。药师看着他手里的净化草，眼里露出惊讶：“少主，您真的找到了？这可是传说中的神草啊！”

“别管这些，快熬药！”丰隆的声音带着命令，手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

药熬好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丰隆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，用勺子舀起一点，吹凉了才送到阿苑嘴边。可药汁刚碰到她的嘴唇，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——阿苑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丰隆的心像被冰水浇透，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，只能用棉签蘸着药汁，一点一点抹在她的唇上，轻声说：“阿苑，你尝尝，这药能治好你，你再坚持一下，好不好？我们还要去桃花谷，还要看蓝星花开花，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。”

或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，阿苑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的视线有些模糊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认出丰隆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丰隆连忙把耳朵凑过去，听到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：“丰隆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
“我回来了，我一直在。”丰隆握住她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，“药马上就能喂进去，你会好起来的，我们还有好多约定没实现呢。”

阿苑看着他，眼里慢慢蓄起泪水，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。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，可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，只能轻轻眨了眨眼——那是她在说“我相信你”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丰隆寸步不离地守着阿苑，每隔一个时辰就用棉签给她喂一次药。或许是净化草真的起了作用，第三天早上，阿苑居然能小口喝些稀粥了。她靠在丰隆怀里，看着他眼下的乌青，轻声说：“丰隆，你瘦了好多，也黑了……”

“只要你能好起来，我怎么样都没关系。”丰隆喂她喝了一口粥，笑着说，“等你再好点，我就带你去院子里晒太阳，看看我们种的蓝星花籽，说不定已经发芽了。”

阿苑点了点头，靠在他怀里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丰隆以为这是好转的开始，却没注意到，她的呼吸虽然比之前平稳，脸色却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——那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温柔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