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阳光来得又早又烈。
我进教室的时候,杨博文已经坐在位置上。他低着头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串串公式,力道重得像要把纸戳穿。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,落在他肩头,可他整个人还是冷的,像一块泡在冰水里的石头。
我没说话,把早餐轻轻放在他桌角——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,加了香菜和辣椒油,是他前世唯一一次说“还行”的口味。
他没看,也没动。
但我看见他写字的手,顿了一下。
沈若雪从后门溜进来,站我旁边,盯着他看了两秒,转头小声问我:“你真打算今天拦他?”
“不是拦。”我说,“是陪他逃。”
“逃什么?”她冷笑,“逃比赛?逃他哥?逃命?”
我低头整理书包,声音很轻:“逃那条路。”
她沉默了一瞬,忽然伸手按住我肩膀:“你知道他哥昨天找过我吗?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杨明轩。”她看着我,“他说他哥最近不对劲,像被什么人盯上了。问我有没有发现你……特别关注他。”
我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你暗恋他,全班都知道。”她挑眉,“他信了。但我知道,你不只是暗恋。”
我没否认。
她盯着我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阻止比赛?告诉他真相?还是……你想替他死一次?”
我抬眼,看向窗外。
高三篮球联赛第一轮,三班对一班,就在今天第四节课。
而三班的队长,是杨明轩。
前世,我就是在赛后等杨博文时,和他一起走的那条小路。
车冲出来前,他还笑着问我:“明天还带排骨吗?”
我点头。
然后世界黑了。
“我不想再死一次。”我低声说,“我也不会让他再活一次那样的日子。”
沈若雪没再问。她只轻轻拍了下我肩头,走回自己座位。
上课铃响。
物理老师抱着卷子进来,说今天讲评月考。我翻开试卷,心不在焉。余光里,杨博文始终低着头,可我能感觉到,他时不时扫一眼教室后墙的钟。
他在等时间过去。
也在等我开口。
第三节课刚结束,走廊就开始躁动。篮球场那边传来哨声和脚步声,三班的人穿着红色球衣走过,杨明轩走在最前面,头发湿漉漉的,边走边笑,跟人击掌。
他经过我们班门口时,脚步停了一下,目光扫进来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
我没躲。
他眯了眯眼,没说话,走了。
不到两分钟,杨博文站起身,书包都没背,直接往外走。
我没拦他。
我知道他要去哪。
我跟着出去,穿过教学楼后的小路,绕到体育馆侧面。器材室的门虚掩着,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,空气里有股橡胶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我推开门。
他站在最里面,靠着一排篮球架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亮着,是班级群消息。
【三班已入场,比赛即将开始。】
他没抬头,声音很哑: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今天会这样?”
“我知道你会去。”
“我不是去打比赛。”他说,“我是去退赛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“你哥是队长。”我说,“你突然退出,他会难堪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他抬眼,目光直直刺过来,“我在乎的是你昨晚塞给我的纸条——‘别打那场比赛’。你为什么写这个?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
我没答。
我只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记得上周三的物理测验吗?”我问。
他皱眉。
“那天你最后一道大题做错了。”我说,“电流方向标反了。你交卷时,我偷偷改了过来。”
他眼神一颤。
“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改。”我说,“因为那道题,是前世你教我的。你说:‘夏茹悸,电流是从正极流向负极,别像你的人一样,总往错的方向跑。’”
他呼吸一滞。
“你还记得糖醋排骨吗?”我继续说,“你从来不吃食堂的,可我带的,你每次都吃完。你说是因为‘味道刚好’。可你知道吗?我每次放的盐、糖、醋,比例都一样。那是你妈告诉我的。”
他猛地抬头:“我妈?”
“去年冬天。”我声音轻了,“我去你们家送复习资料。你发烧请假,你妈开门,跟我说:‘博文就爱吃这个味道,谢谢你常给他带饭。’”
他手指紧紧掐进掌心。
“你妈不知道我是谁。”我说,“但她记得我。她说:‘这孩子总来,博文虽然不说,但他吃得开心。’”
他闭上眼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怕的不是比赛。”我走近一步,“你怕的是我。怕我每一句话都像钥匙,把你锁了十几年的心,一点点撬开。你怕你一旦想起我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他睁开眼,红得吓人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他声音发抖,“如果我不打比赛,我哥怎么办?全队怎么办?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临阵脱逃?会不会觉得我被个女生牵着鼻子走?”
“他们会怎么想,不重要。”我说,“重要的是——你听不听得到我心里的声音。”
他僵住。
“我每天早上走你家门口那条路。”我说,“我看着你房间的灯亮起,才敢呼吸。我路过小吃摊,买两份豆腐脑,一份给你,一份我自己不吃,倒进路边的树坑。因为我知道,你不喜欢浪费食物。我每天折一朵纸玫瑰,夹在你英语书里,哪怕你从来不看。我做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感动。我是怕——怕哪天我又死了,你连我长什么样都记不清。”
他猛地抓住我手腕,力气大得指节发白。
“别说了!”
“你疼吗?”我盯着他,“现在?这里?”我抬手,贴上他胸口。
他没躲。
“你心跳得好快。”我说,“比那天在天台还快。你明明可以推开我,可以骂我疯了,可以转身就走。可你没有。因为你心里有个声音在叫你——别放开她。”
他呼吸乱了。
忽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,带着节奏。
“杨博文!”是杨明轩的声音,“你他妈躲在这干什么?开场名单都报了!教练找你半小时了!”
我没动。
杨博文却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松开我,往后退了一步。
门被一脚踹开。
杨明轩站在门口,满脸怒气,校服敞着,汗流浃背。他目光扫进来,先是我,再是他哥。
“又是你。”他盯着我,语气不善,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
“我来陪他做决定。”我说。
“决定?”他冷笑,“比赛是全队的事,不是他一个人的情绪发泄场!你知不知道我们练了一个月?就因为他女朋友一句话,他就想退赛?”
“她不是我女朋友。”杨博文突然开口。
我心头一紧。
可他下一句,让我差点站不稳。
“她是……我死过一次的人。”
杨明轩愣住。
我也愣了。
杨博文看着我,眼神像碎了的玻璃:“我梦见你死了。不止一次。我梦见你倒在路上,我抱着你,你眼睛闭着,手里还攥着那朵纸玫瑰。我喊你名字,你听不见。我梦见我一年没说话,五年不敢谈恋爱,十年不敢回头看你坐过的位置。我梦见我活得像个影子,直到有一天,你又出现在教室门口,穿着校服,笑着叫我——‘杨博文,今天带排骨了。’”
他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所以我信了。”他说,“我信你不是陌生人。我信你真的……从死里回来找我。”
杨明轩看看我,又看看他哥,脸色变了。
“你疯了?”他声音低了,“你真的信这种鬼话?”
“你不信?”我看着他,“那你告诉我——为什么你哥每天早上五点就到学校?为什么他书包里永远有一本《飞鸟集》?为什么他不吃芹菜,却从不让人把菜倒掉?为什么他右手小指的疤,每年冬天都会复发?”
杨明轩僵住。
“因为你哥记得。”我一字一句说,“他记得我死那天,他答应过我——‘下次月考,我陪你补习’。可他没等到那天。所以他每年月考前,都会多写一份错题本,放在抽屉最底层。他以为没人知道。可我知道。”
杨明轩呼吸一滞。
“你要是不信。”我抬头,直视他,“你现在就带他去比赛。让他走上那条路,让他笑着问我‘明天还带排骨吗’。然后你看看,有没有一辆车冲出来——把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敢心动的机会,撞得粉碎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杨明轩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看向他哥:“你真信她?”
杨博文没看他,只盯着我。
“我不想去比赛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不是因为她一句话。是因为——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一走出校门,她就不见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怕我回头时,她又变成梦里的样子,笑着,然后突然倒下。”
杨明轩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他看着我,忽然说:“你有病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编这些故事,是不是想让他依赖你?”他逼近一步,“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可以保送清华?就因为你天天缠着他,他成绩掉了十名!他爸昨天打了他一巴掌,说他‘被女人迷了心窍’!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也知道他爸说他‘不配当杨家的儿子’。可你知道他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吗?”
杨明轩没说话。
“他烧了那本《飞鸟集》。”我声音轻得像风,“就在他家阳台。火苗窜起来的时候,他跪在地上,一句话没说。可第二天,他又去书店买了一本新的。一模一样的版本。他以为没人知道。可我知道。”
杨明轩拳头慢慢松开。
“所以你拦不住他。”我看着他,“就像你拦不住他每天早上等我进教室。你拦不住他收下纸玫瑰,拦不住他吃我带的排骨,拦不住他梦见我死时的样子。他逃不掉。我也逃不掉。”
杨明轩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。
“教练。”他说,“杨博文今天不能上场。他……身体不舒服。”
挂了电话,他冷冷看了我一眼:“我给你一次机会。如果他明天恢复正常,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如果他继续这样——我会告诉我爸,是你在蛊惑他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门关上的一瞬,杨博文突然靠上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
我蹲下,握住他的手。
很凉。
“你哥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他摇头。
“可你会怕。”我说。
他抬眼,看着我,忽然伸手,把我拉进怀里。
力道大得让我撞上他胸口,可我没躲。
“别让我醒过来。”他贴着我耳边说,声音沙哑,“别让我发现这一切都是梦。如果这是假的……我宁愿一直睡着。”
我抱住他,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。
“我不是梦。”我说,“我是你活下来的理由。”
远处传来哨声。
比赛开始了。
我们谁都没动。
直到上课铃响。
他松开我,慢慢站起来,低头看我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我哥还会来接我。你……别在校门口等。”
“好。”
“后天。”他声音低了,“体育课,我去器材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,拉开门,走出去。
我坐在地上,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。
手心还残留着他心跳的温度。
我知道,他没退赛。
我只是,替他躲过了一劫。
而真正的劫,还在后面。
放学时,我没走正门。
我绕到后巷,准备从侧门出校。天空忽然阴了下来,风卷着落叶打在墙上,像某种预兆。
我低头走着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急。
我回头。
杨明轩站在我两步远的地方,手里拿着一盒糖醋排骨,是我早上给杨博文那份,原封未动。
“你哥没吃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真觉得你能改写什么?”他问,“你觉得你回来一次,就能让他幸福?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他本来就不该为任何人停下脚步?”
“他该为自己停下。”我说。
“为自己?”他冷笑,“他从小到大,都在为别人活。为我爸的面子,为我妈的眼泪,为我这个弟弟不被比下去。现在,你又要他为你活?”
“我不是要他为我活。”我说,“我是要他为自己活。”
他盯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烧那本书吗?”他问,“不是因为恨你。是因为——他梦见你死后,他翻开那一页,发现你用铅笔写的字,变成了血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“他醒来时,手上全是抓痕。”杨明轩声音低了,“他以为是你在提醒他——别忘了你。”
我眼眶发热。
“所以你别骗自己了。”他把饭盒塞进我手里,“你救不了他。就像你救不了你自己。那天的车……不是意外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没回答。
只转身,走进了雨里。
雨砸在巷口的铁皮棚顶上,噼啪作响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饭盒还带着余温,盖子没扣紧,一缕油星从缝隙渗出来,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流,黏腻得像血。
杨明轩走远了。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,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。
我没动。
耳边是雨声、风声、远处教学楼传来的铃声。可我心里只有一句话在来回撞——
那天的车……不是意外。
不是失控,不是暴雨路滑,不是司机酒驾。
是冲着我们去的。
我低头看饭盒,盖子掀开一条缝,糖醋排骨的颜色在灰暗的光里发沉,酱汁凝了一层油膜,像死水。
我猛地转身,往校门口冲。
雨水打在我脸上,冷得刺骨。校门已经关了大半,保安老张正拖着塑料布去盖公告栏。我从侧门钻进去,鞋踩在积水中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教学楼空了。
走廊尽头,高三七班的灯还亮着。
我冲上楼梯,拐角时差点撞到人。
沈若雪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那里,头发湿了大半,眼神直勾勾盯着我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杨博文还在?”
她没答,只让开身。
我推开门。
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。桌椅整齐,黑板擦过,粉笔灰浮在空气中,混着雨水的潮气,闻起来像旧伤口裂开的味道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头低着,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是我早上塞进他英语书里的纸玫瑰,被雨水泡过,花瓣散了,皱成一团。
“你没走。”我喘着气。
他抬头,眼睛很亮,像是烧着什么。
“我说过不去比赛。”他说,“没说我不等你。”
我走过去,把饭盒放在他桌上。盖子打开,那股熟悉的甜酸味散出来,和空气里的湿气缠在一起。
他看了一眼,没动。
“你哥找过你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那天的车……不是意外。”
他手指一抖,纸玫瑰掉在地上。
我们同时沉默。
窗外,雨越下越大。一道闪电劈下来,照亮他半边脸,白得像尸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我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知道?”
“上周五,我路过南三街修车厂。”他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“我看见一辆报废的SUV在拆发动机。车牌被泥糊着,但我认得出车尾的划痕——左边一道,斜着,像刀疤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那是撞我们的车。”他说。
我蹲下来,捡起那朵烂掉的纸玫瑰,攥在手心。
“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我问。
“证据呢?”他抬眼,“车早报废了,司机换了工作,监控说坏就坏。我爸认识交警队的人,一个电话,整条记录就能抹干净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你爸?”
他没回避我的视线。
“他那天晚上值班。”他说,“十点到凌晨两点,城西片区事故处理。可他在家。我亲耳听见我妈问他: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’”
空气像凝固的沥青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所以是你爸……”我的声音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打断我,“我不想信。可我查过行车记录仪的时间戳——它停在九点五十八分。而我手机里最后一张照片,是九点五十七分,你站在我旁边,笑着说‘明天带排骨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哑了:“两分钟后,车来了。方向精准,速度没减,刹车灯一次都没亮。”
我闭上眼。
那天的画面又回来了——刺眼的灯光,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,他扑过来把我往里拽的手臂,还有那一声闷响,像西瓜摔在水泥地上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救你。”他摇头,“我只记得我喊你名字,然后世界翻了。醒来时你在ICU,医生说我命大,断了三根肋骨,脾破裂,但活下来了。你昏迷四十二天,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——‘杨博文,你衣服破了’。”
我眼眶发热。
“你说你不记得车祸。”他盯着我,“可你记得我衣服上的洞。那是我书包带子划破的,就在那天下午,我帮你捡掉在地上的试卷,蹭到了栏杆。”
我点头。
“所以你不是回来找我。”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你是回来找真相的。”
我没否认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很低,“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,如果我真是个棋子,那我活着,到底是为了什么?为了继续吃饭、考试、打球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?还是为了——等下一次车再冲过来?”
我走到他身后,伸手抱住他。
他僵了一瞬,没推开。
“你活着。”我把脸贴在他背上,感受着他呼吸的节奏,“是为了不再让任何人替你做决定。包括你爸,包括你哥,包括那个想让你闭嘴的人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双手扶住我的肩膀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不怕吗?你明明可以装作不认识我,重新开始。可你每天来,送早餐,塞纸条,逼我面对这些……你图什么?”
我抬头看他。
雨打在玻璃上,一道道往下流,像眼泪。
“因为我死了。”我说,“死过一次的人,不怕再死一次。但我怕——你活着,却活得像死了。”
他呼吸一滞。
下一秒,他低头吻下来。
很急,很狠,带着牙龈撞在一起的痛。我咬破了他的嘴唇,他没松开,反而更用力地扣住我的后脑,像要把我嵌进骨头里。
窗外雷声炸开。
我们分开时,他额头顶着我的,喘着气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我去警局调监控申请。”
“你爸会知道。”
“让他知道。”他冷笑,“我倒要看看,他敢不敢当着我的面,说那晚他不在现场。”
我拉住他的手:“别一个人去。”
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涩。
“现在。”他说,“我有你了。”
我们并肩走出教室,灯熄了。
走廊尽头,保安老张探头看了看,嘀咕一句:“这俩疯娃,雨这么大还不回家。”
我没理他。
杨博文牵着我的手,穿过教学楼,走下台阶。
校门口的路灯坏了,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街角,车窗 tinted,看不清里面。
我们停下。
那辆车没动。
雨中,它像一头蹲伏的兽。
“认识吗?”我低声问。
他摇头。
可他的手,慢慢把我拉到身后。
车灯突然亮起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下一秒,引擎发动,轮胎碾过积水,朝我们冲来——
作者这章超甜!
作者啊啊啊啊啊啊
作者我写的时候都要被齁死了!
作者6000+!
作者突破我的认知了
作者我好牛逼
作者嘻嘻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