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爬上地板,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投下一道稀薄的暖痕,却驱不散客厅里弥漫的死寂,崔英宰趴在沙发上,浴袍凌乱地敞开着,后背布满了深浅不一的honhen,新旧交错,像一幅被胡乱涂抹的画
身体的疼痛像是退潮后的礁石,一点点显露出来,钝重而持续,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胸口的憋闷,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,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疼
申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地上的一滩泥”“廉价”“打发时间”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在他心上烫出焦黑的印记,连带着原主那些卑微的、小心翼翼的期待,一起烧成了灰烬
他想起原主藏在枕头下的那个笔记本,里面写满了细碎的记录:“今天申先生夸我咖啡泡得好,像林宥泡的”“道勋哥弹琴时让我坐在旁边,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?”“志薰送了我一条围巾,和去年送林宥的那条很像……”
那些自欺欺人的欢喜,如今看来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,原来从始至终,没有任何人哪怕一瞬间把他当作崔英宰,他们透过他看另一个人,用他的存在填补思念的空洞,却吝啬得连一个虚假的笑容都不肯给
书房的门开了,申惟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早餐,是楼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热牛奶,包装简单得与这奢华的公寓格格不入
“吃点东西”他把早餐放在茶几上,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例行公事
崔英宰没动,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,脸埋在沙发垫里,声音闷闷的:“我不饿”
申惟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,微微蹙眉,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,他沉默了几秒,没再坚持,转身去了厨房,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三明治旁边:“等会儿饿了再吃”
说完,他便重新回了书房,关上了门,隔绝了两个世界
客厅里再次只剩下崔英宰一个人,他维持着那个姿势,直到阳光爬上沙发边缘,照在他裸露的后背上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他才缓缓撑起身体,动作间牵扯到伤口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
茶几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,三明治的包装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,崔英宰看着那份简单的早餐,突然觉得一阵反胃,他想起申惟说的“廉价”,或许在申惟眼里,用便利店的早餐打发他,已经算是“物尽其用”
他站起身,踉跄着走向门口,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浴袍,根本没法出门,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,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
手刚碰到门把手,身后就传来申惟的声音:“去哪?”
崔英宰的身体僵住,后背瞬间沁出冷汗,他没有回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我想回去了”
“回去?”申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带着沉稳的压迫感,“回哪里去?你所谓的‘家’,不过是我们给你租的房子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,瞬间浇灭了崔英宰最后一点力气,他转过身,看着申惟,眼眶泛红:“那我能去哪?”
申惟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破碎的绝望,心头莫名地窜起一丝烦躁,他习惯了崔英宰的顺从,习惯了他即使不情愿也会默默忍受的样子,此刻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让他觉得有些……碍眼
“协议没到期,你哪也不能去”申惟的语气冷硬下来,“要么留在这,要么我让人送你回那个‘家’”
崔英宰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只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在微微颤抖,他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
最终,他还是留了下来,申惟去了书房处理工作,他则蜷缩在沙发的一角,像只被遗弃的猫,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书房偶尔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,以及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
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,崔英宰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,看着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湛蓝,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
中午的时候,申惟从书房出来,看了他一眼:“饿了吗?”
崔英宰摇了摇头
申惟没再说什么,自己去厨房热了份昨晚的剩菜,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吃着,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,细嚼慢咽,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
崔英宰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觉得很陌生,这个男人可以在前一秒用最残忍的话刺伤他,下一秒又能像没事人一样平静地吃饭,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过
下午,申惟接到一个电话,似乎是公司有急事,匆匆离开了,临走前,他看了崔英宰一眼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嘱咐管家过来照顾他
申惟走后,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,崔英宰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,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缸里的鱼,看得见外面的世界,却永远也融不进去
或许对他们来说,他的痛苦,真的不值一提
他拿出手机,翻看着通讯录,里面除了申惟、金道勋、韩志薰的号码,几乎空无一人
这个世界的他,活得像个透明人,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连存在的意义,都要依附于别人的需要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崔英宰犹豫了一下,接通了电话
“喂,是崔英宰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
崔英宰愣了一下:“请问你是?”
“我是林宥的朋友,我叫苏晴”女人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我……我听说了你的事,想跟你见一面,可以吗?”
林宥的朋友?
崔英宰的心脏猛地一跳,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,他不知道这个苏晴为什么要见他,是为了替林宥宣示主权?还是想看看这个“替身”到底长什么样?
“我……”他想拒绝,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怂恿他——去见见吧,或许能从她嘴里知道更多关于林宥的事,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爱林宥,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笑
“好”崔英宰听到自己说
两人约在了一家僻静的咖啡馆,崔英宰找了件申惟留在公寓的备用衬衫穿上,宽大的尺码套在他身上,显得有些空荡荡的
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,试图遮住颈侧的红痕,却怎么也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苍白
打车去咖啡馆的路上,崔英宰的心跳得很快,既紧张又期待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……卑微的好奇
苏晴已经在咖啡馆里等他了,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气质温婉,看到崔英宰进来,她站起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:“你来了”
崔英宰在她对面坐下,有些局促地低下头:“你好”
“喝点什么?”苏晴递给他菜单
“不用了,谢谢”崔英宰摇摇头
苏晴也没勉强,自己点了一杯拿铁,然后看着崔英宰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我知道你可能很奇怪,我为什么要见你”
崔英宰抬起头,看着她,没说话
“我是林宥最好的朋友,”苏晴的语气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怀念,“他出国前,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,包括……申惟他们三个”
崔英宰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屏住了呼吸
“林宥他……并不爱他们”苏晴的话像一颗炸弹,在崔英宰的脑海里炸开
崔英宰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们三个对林宥很好,好到近乎偏执,”苏晴苦笑了一下,“但那种好,让林宥觉得窒息,他们控制他的生活,干涉他的选择,甚至不允许他有自己的朋友,林宥受不了,才偷偷出国的”
崔英宰的脑子一片空白,他一直以为,林宥是这三个男人心尖上的人,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宝贝,却没想到……
“他们以为林宥是闹脾气,以为他迟早会回来,”苏晴看着崔英宰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所以他们找了你,找了一个和林宥有几分像的人,继续他们的控制欲”
控制欲……
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崔英宰一直以来的困惑,他终于明白,申惟说的“容易掌控”是什么意思,他们爱的或许从来不是林宥这个人,而是那种掌控别人的感觉,林宥的反抗让他们挫败,而他的顺从,则满足了他们扭曲的欲望
“那林宥……”崔英宰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他会回来吗?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他下个月就回来了,他说,他要彻底和他们做个了断”
下个月……
崔英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,他想起原主的结局,林宥回来,他被抛弃,然后……跳楼自杀
原来,那不是因为他们多爱林宥,只是因为林宥的回来,让他这个“替代品”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
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想伤害你,”苏晴看着他苍白的脸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,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不必这样下去,他们根本不值得”
不必这样下去……
崔英宰看着窗外,阳光正好,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,可他的方向在哪里呢?
他签了协议,拿了他们的钱,像一个被打上烙印的商品,哪里有资格说“不必”?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”崔英宰站起身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该走了”
苏晴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想再说些什么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
走出咖啡馆,阳光刺眼,崔英宰却觉得浑身冰冷,他不知道自己该回申惟的公寓,还是该回那个所谓的“家”
手机再次震动起来,是金道勋发来的信息:“明天下午三点,来我这里”
又是命令的语气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
崔英宰看着那条信息,突然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
他的人生,好像真的没有尽头了
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,突然有一种冲动,想就这样冲进车流里,结束这一切
但他不敢
他还没有那么勇敢,也没有那么……绝望
至少现在还没有
他擦干眼泪,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了申惟公寓的地址
回去吧,回到那个华丽的牢笼里去
毕竟,他除了那里,无处可去
车子缓缓启动,将崔英宰的身影淹没在拥挤的人潮里,阳光依旧明媚,却照不进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