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梆子声刚过，营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，伴着士兵的呼喊：“敌袭！”
乐正龙牙几乎是瞬间起身，伸手就将洛天依护到身后，腰间的长剑“唰”地出鞘，寒光映着油灯的火苗。“待在账内别出来，用柜子抵住门。”他声音紧绷却依旧温和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，指尖还带着方才听曲时的温度。
洛天依却抓住他的衣袖，把乐谱塞进他怀里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却没半分退缩，“我的歌能安定军心，你护着边关，我护着你和士兵们。”她指尖飞快划过乐谱边角，“我早把战场信号编进了旋律里，升调是左翼戒备，降调是右翼支援，你听着就好。”
乐正龙牙心口一热，没再拒绝，只是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，用战袍护住她的半边身子。营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，他提剑冲出去的瞬间，洛天依的歌声也跟着响起——清越的调子先如溪流般平缓，稳住慌乱的士兵，待瞥见敌军从右翼偷袭时，尾音骤然下沉，像石子坠入深潭。
前排的队长立刻会意，挥刀喊着“右翼结阵”，原本要溃散的防线瞬间收紧。乐正龙牙听得分明，剑锋转向右侧，正好挡住敌军将领的偷袭，余光里，洛天依正背对着他，手指在虚空中按着急促的节奏，每一次音调变化，都精准卡在战场的间隙里。有士兵被歌声稳住心神，甚至跟着旋律的节奏挥刀，竟比平日训练时更整齐。
乐正龙牙斩杀敌军的动作顿了顿，回头时正好对上洛天依的目光，她眼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坚定的信任，仿佛在说：我在这里，等你赢。
那一夜，边关的风沙似乎都被歌声暖化了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敌军退去，乐正龙牙才收剑回头，快步走到洛天依身边，伸手擦去她脸上溅到的血点。“不怕吗？”他声音沙哑，指尖抚过她因长时间歌唱而泛红的唇角。
洛天依摇摇头，伸手握住他的手：“有你在，就不怕。”她低头看见他怀里的乐谱还完好无损，忽然笑了，“下次，我要写首庆功的歌，等你平定了边关，我们就回长安，唱给全城的人听。”
乐正龙牙也笑了，将她紧紧护在怀里。等回到营账，他先把染了尘的长剑靠在桌角，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乐谱——边角被夜风卷得发皱，还沾了些他战袍上的沙尘。他没直接递给洛天依，反而拿起剑鞘，将平整的木质鞘身压在褶皱处，手指沿着乐谱边缘轻轻抚平，动作比握剑时柔和了许多。“你写的曲子，得好好护着。”他把压平的乐谱递过去，指腹还蹭到她方才握过的那一页，“等回了长安，我找最好的工匠，给它做个檀木匣子。”
洛天依接过乐谱，指尖触到残留着剑鞘温度的纸面，忽然笑出了声：“还记得去年在长安西市吗？你非要给我买那沓洒金宣纸，说写乐谱衬颜色，结果我回去写了半首，就被你家的猫踩了个墨印。”她指尖点了点乐谱上一处浅浅的折痕，“当时你还说，以后要给我找不怕猫抓的纸，现在看来，战场的风沙可比猫爪厉害多了。”
乐正龙牙愣了愣，随即低笑出声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回去就给你找，不仅不怕猫抓，还防风沙。”他指尖落在乐谱上，顺着折痕轻轻摩挲，“到时候再去西市那家胡饼铺，买你爱吃的芝麻胡饼，边吃边看你写庆功曲。”
话音刚落，营账门帘被轻轻掀开，几个年轻士兵探进头来，脸上还带着战后的疲惫，眼神却亮晶晶的。“洛姑娘，”为首的小兵挠了挠头，声音有些腼腆，“我们在外面听见您说长安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讲讲长安的春天啊？听说城里的桃花能开满整条街，是真的吗？”
洛天依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点头，招手让他们进来。乐正龙牙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士兵们腾出位置，看着洛天依指尖比划着，讲长安三月的桃花雨，讲朱雀大街上卖糖画的小贩，讲夜里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。士兵们听得入神，有个刚入伍的少年忍不住问：“那……胡饼铺的芝麻，是不是能撒得满手都是啊？”
洛天依被逗笑，忽然瞥见桌角放着的陶罐和木筷，眼睛一亮。她拿起木筷，轻轻敲了敲陶罐的边缘——先是清脆的“笃笃”两声，像小贩挑着担子走在青石板路上的声响，接着节奏变快，“笃笃笃、笃笃”，伴着她轻快的语调：“这就是西市卖糖画的老伯，敲着铜锣喊‘糖画——转龙啦——’的调子！”
木筷敲打的节奏清脆悦耳，营账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士兵们都屏住呼吸听着。有个来自江南的士兵忽然眼睛发红：“这声音……像极了我家乡镇上卖馄饨的梆子声。”洛天依笑着放慢节奏，又敲了一段更柔和的调子：“这个是清晨巷口卖豆浆的，木勺碰着铜锅，就是这个声儿，配着刚出锅的油条，香得能叫醒整条街。”
乐正龙牙坐在一旁，看着她眼里闪着的光，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叩桌面。朝阳的光漫过她的发梢，将木筷的影子投在帐篷上，竟真有了几分长安街头的烟火气。等洛天依停下敲打，为首的小兵才回过神，小声说：“洛姑娘，等我们回长安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听您敲一次啊？”
洛天依看向乐正龙牙，两人相视而笑。乐正龙牙伸手握住她的手，声音温和却坚定：“会的，到时候让你们听够长安的声音，吃够长安的甜。”
营账外的风沙还在吹，可账内的暖意却像春天的藤蔓，悄悄缠住了每个人的心——那是关于长安的念想，是胜仗的希望，更是两个人相握的手心里，永远不会凉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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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应该还有一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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