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站在淮河大堤上时,风正带着水汽扑面而来,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远处的河面波光粼粼,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,留下一串轻盈的剪影。他从背包里掏出冀送的那本水文记录,泛黄的纸页上,用蓝墨水写着五十年代的水位数据,字迹工整,边角处还留着当年使用者的批注——“今日雨大,需加固东岸堤坝”。
“豫哥,这边走!”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,皖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跑过来,水壶上的红五星已经有些褪色,“俺们早就把观测点的设备检查好了,就等你来了。”皖的脸上带着笑容,眼角的弧度和她母亲当年很像。豫记得,三十年前他第一次来淮河时,就是皖的母亲带着他走遍了沿岸的村落,教他辨认不同土质的河堤,告诉他如何根据水流的声音判断水位变化。
两人沿着大堤往观测点走,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。皖指着远处的一片稻田说:“豫哥,你看,那片田是去年刚改种的杂交水稻,产量比以前高了不少。”她的语气里满是自豪,“俺娘说,当年你为了帮俺们修灌溉渠,在工地上住了半个月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水泥。”
豫笑着摇头,“都是应该做的。”他想起当年的场景,工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,村民们有的扛着铁锹,有的推着小车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干劲。皖的母亲每天都会给大家送开水,还会把自家腌的咸菜分给大家,说:“咱们都是淮河两岸的人,一条河连着咱的根,渠修好了,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。”
走到观测点,皖熟练地打开仪器,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实时水位数据。豫凑过去看,和水文记录上的数据对比,发现这些年淮河的水位一直保持在稳定范围。“多亏了这些年的治理,”皖感叹道,“俺们小时候,一到汛期就担心河堤会塌,现在再也不用怕了。”
中午,两人在附近的村落里吃饭。村民们听说豫来了,都热情地围过来,有的送来了刚蒸好的馒头,有的端来了炖鸡汤。一位老人拉着豫的手说:“豫啊,还记得你小时候来俺家吃饺子不?那时候你才这么高,吃了满满三大碗。”老人用手比划着,脸上满是回忆的笑容。
豫也想起那顿饺子,老人的老伴儿特意包了白菜猪肉馅的,说:“孩子跑了这么远的路,得吃点热乎的。”那时候的饺子香,至今还留在他的记忆里。
下午,豫和皖去查看下游的水闸。水闸旁的石碑上刻着修建时间,是上世纪七十年代。皖摸着石碑说:“俺爹当年也参与了水闸的修建,他说那时候没有大型机械,全靠人工把石头搬上去,好多人手上都磨出了水泡。”
豫看着水闸缓缓升起,水流平稳地向下游流去,滋养着沿岸的土地。他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:“咱中国人的日子,就像这淮河的水,有时候会有风浪,但只要大家心齐,就能把日子过得顺顺当当。”
傍晚,豫坐在淮河岸边,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,把河水染成一片金红。他掏出手机,给祖母打了个电话,告诉她这边一切都好。电话里,祖母的声音依旧温暖,“阿豫,晚上记得盖好被子,别着凉了。”
挂了电话,豫又给冀发了条消息,附上一张淮河的夕阳照。没过多久,冀就回复了:“景色真美,等你回来,咱去嵩山看日出。”
豫笑着回复“好”,抬头望向远处的星空。淮河的水声在耳边轻轻流淌,像一首悠长的歌,唱着山河间的牵挂,唱着血脉里的传承。他知道,无论他走到哪里,这些记忆,这些情感,都会像淮河的水一样,永远滋养着他的心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