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蹲在老院那棵皂角树下磨镰刀时，指尖触到了树皮上一道深沟。这道沟是民国二十一年涝灾那年刻下的，彼时祖父抱着年幼的他躲在灶房，听着院外洪水漫过门槛的声响，用烧红的铁勺在树干上烫下这道印记，说：“记着，咱河南人的根，就算泡在水里，也得扎得稳。”
此刻日头偏西，金红色的光透过皂角树的枝叶，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堂屋门帘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祖母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的身影，线绳穿过厚布的“嗤啦”声，和院外田埂上拖拉机的轰鸣混在一起，成了豫从小到大听惯的乡音。
“阿豫，过来试试新做的布鞋。”祖母的声音带着岁月磨出的沙哑，却依旧清亮。豫放下镰刀起身，鞋底上密密麻麻的针脚像极了他幼时在田埂上看到的麦垄，每一道都藏着用心——鞋头特意做了圆头，是怕他下地时脚趾被石头磕碰；鞋帮比寻常的要高些，能护住脚踝，应付田埂上的荆棘。
他坐在炕边套上鞋，刚站起身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抬头望去，冀挎着一个帆布包走进来，帆布包上还沾着华北平原的黄土，“叔，婶，我来送今年的新小米。”冀的声音爽朗，放下包就去帮豫拾掇镰刀，“听说你下周要去南边的淮河灌区，我托人找了本五十年代的水文记录，或许能用上。”
豫看着冀熟练地把镰刀挂在墙钉上，忽然想起两人小时候的事。那年黄河汛期，他和冀在河岸边玩，不小心踩空掉进浅滩，是冀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上来，自己的裤腿却被河水泡得湿透。回家的路上，冀还不忘把口袋里的烤红薯分他一半，说：“咱华北的孩子，就得像黄河岸的白杨树，经得住风刮雨打。”
祖母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，粥香混着皂角树的清香飘满整个院子。“冀啊，多吃点，你这孩子总是惦记着我们。”祖母往冀碗里夹了块红薯，又转向豫，“你去灌区可得注意安全，那边的河堤去年刚修过，可别大意。”
豫点头应着，喝了一口小米粥，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，带着土地的醇厚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豫东地区下了场大雪，他带着救灾物资去村里，看到一位老人在自家院里扫雪，院墙上挂着的玉米串冻得硬邦邦的，却依旧整齐。老人说：“俺们河南人，不管啥时候，都得把日子过出个模样来。”
晚饭后，冀要回北平，豫送他到村口。月光洒在田埂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等你从灌区回来，咱去爬趟嵩山。”冀拍了拍豫的肩膀，“听说山上的古柏又粗了一圈，咱去看看那些老伙计。”
豫笑着答应，看着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才转身往回走。老院的灯还亮着，皂角树的影子落在院墙上，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他想起祖父当年说的话，忽然明白，所谓河南人的根，从来不是埋在地下的泥土，而是祖孙三代传下来的牵挂，是兄弟间的扶持，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头看见的灯火。
第二天一早，豫背着行囊准备出发。祖母把一袋子煮鸡蛋塞进他的背包，“路上饿了就吃，别亏着自己。”豫点头，弯腰给祖母鞠了一躬，又看了一眼那棵皂角树，树皮上的印记在晨光中格外清晰。他知道，无论他走到淮河岸边，还是嵩山脚下，这老院的烟火，这血脉里的牵挂，永远都是他最坚实的依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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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文的灵感来了，所以就写了，可能会出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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