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弓之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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肩胛处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灼热感。南枝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剧烈摇摆，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身体，在迷宫般的漆黑巷道里跌跌撞撞地穿行。

身后的喧嚣和火光渐渐远去，唯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擂鼓般响在耳膜。黑衣人的掌力阴狠刁钻，不仅伤了皮肉，更有一股阴寒的内劲透入经脉，让她半边身子都逐渐麻木冰冷。

她不能回王府，更不能去任何与暗桩有关的联络点。潞州会馆的埋伏针对性太强，对方显然对她的行动乃至背后的网络有所察觉。任何已知的地点都可能成为下一个陷阱。

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升，并非全然为了自身的伤势，更因一种被彻底窥破、无所遁形的骇然。那只背后的黄雀，究竟是谁？目的为何？

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，绕了无数弯路，最终凭借记忆，摸到了城西南隅一片鱼龙混杂、官府势力也难以完全掌控的棚户区。这里巷道狭窄污秽，气味刺鼻，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。

她找到一处早已废弃的土地庙，神像倾颓，蛛网密布。她用尽最后力气挪开供桌后一块松动的石板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窄地窖——这是她早年逃亡时发现的藏身点，从未告诉过任何人，连暖青和皓月都不知道。

她艰难地滑入地窖，从内部将石板拖回原位。彻底的黑暗与窒息般的寂静瞬间将她吞没。肩上的剧痛和体内的寒气再也无法压制，她猛地喷出一口淤血，整个人蜷缩起来，止不住地剧烈颤抖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夜行衣。

完了吗？就要死在这里了吗？这个念头如同毒蛇，啮噬着她逐渐涣散的意志。

不…不能… 暖青还在等她… 仇还未报… 她还没有…还没有…

那个男人的脸，冰冷又莫测，带着嘲讽的笑意，骤然闪过脑海。

“…看看你这软肋，究竟能换来多大的价值…”

“呃…”美南枝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，不知是因为伤势，还是因为那句话带来的刺痛。她不能就这么认输！她付出了一切，不是为了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老鼠洞里！

她颤抖着手，摸索着怀中。除了那枚冰冷的云纹令，还有几个小瓷瓶——林懒烬给的伤药，喜夜玄给的安神散，以及…她自己一直贴身藏着的、用以在最后时刻了断自己的剧毒。

她毫不犹豫地先吞下几颗抑制内伤的药丸，又摸索着将外敷的药粉胡乱撒在剧痛的肩头。药粉触及伤口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反而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。

她盘膝坐起，试图运功逼出那股阴寒内力，却发现那内力如附髓之疽，盘踞在经脉之中，极难驱散。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刮骨剜肉，痛得她几乎晕厥。

地窖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身体内部冰冷的拉锯战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放弃时，怀中的云纹令忽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。

美南枝猛地一怔。

这不是错觉。那温热度非常特殊，并非人体体温，而是一种…奇异的、有规律的低频振动。

是喜夜玄！他一定有某种方法能追踪到这令牌的位置！这是他给她的枷锁，却也可能是此刻唯一的生路！

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——是获救的希冀，更是行踪被完全掌控的悚然。他知道了？他知道她躲在这里？他是不是…一直都知道？

就在这时，地窖上方似乎传来极轻微的、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脚步声。不止一人，动作轻盈而精准，停在了土地庙外。

美南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她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毒药。

是追杀者？还是…

“咯啦——”供桌被挪动的轻微声响传来。

美南枝屏住了呼吸，全身肌肉绷紧，如同濒死的困兽，准备发出最后一击。

石板被缓缓推开一线缝隙，一丝微弱的天光渗入，映出一张冷硬熟悉的脸——林懒烬！

他目光如电，迅速扫过黑暗的地窖，精准地锁定在南枝身上。看到她苍白如纸、冷汗涔涔、肩头一片狼藉的惨状，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还能动吗？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一如既往地平板。

美南枝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，脱力感瞬间席卷而来，她几乎瘫软下去，只能勉强点了点头。

林懒烬不再多言，利落地跳下地窖，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， especially 那泛着青黑色的肩胛处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，快速出手封住她肩周几处大穴，暂时减缓了寒气的蔓延和血液的流失。

“得罪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一把将美南枝抱起，动作出乎意料地还算稳妥，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伤处。

美南枝无力地靠在他冰冷的胸甲上，意识再次开始模糊。她能感觉到林懒烬抱着她跃出地窖，快速穿梭在狭窄的巷道中，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
似乎有另一道影子始终护卫在左右，无声地处理掉可能存在的眼线或障碍。

他们没有回王府，也没有去任何已知的据点。林懒烬带着她七拐八绕，最终进入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，直接下到一处有着微弱灯火的地下密室。

密室陈设简单，却干净整洁，备有伤药、清水和干净的布帛。显然是一处应急的安全屋。

林懒烬将美南枝放在榻上，立刻有另一个沉默的身影出现，开始熟练地准备处理伤势所需的物品。

“王爷已知晓。”林懒烬站在榻边，看着医者剪开美南枝肩头的衣物，露出那片狰狞青黑的掌印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“会馆之事，王爷自有计较。你安心疗伤。”

美南枝虚弱地睁开眼，看向他：“那…黑衣人…”

“跑了。”林懒烬言简意赅，“身手极为了得，且早有接应。我们的人…折了两个。”

美南枝心下一沉。喜夜玄的人，竟然也失手了？那黑衣人究竟什么来头？

“王爷…有何吩咐？”她喘了口气，问道。

林懒烬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：“王爷只吩咐，让你活着。”

说完，他便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到密室角落，如同雕塑般守卫在那里，不再看她疗伤的过程。

医者开始清洗伤口，剜去腐肉，动作熟练而精准，带来的剧痛让南枝几乎咬碎银牙，但她硬是一声未吭，只是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的冷汗。

药粉洒上，带来一阵极烈的刺痛，随后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，似乎能稍稍压制那股阴寒内力。她的手臂被重新包扎固定。

处理完伤势，医者又递给她一碗浓黑的药汁。南枝毫不迟疑地仰头饮尽。苦涩的药液入腹，一股暖流缓缓升腾，驱散着体内的寒意，沉重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。

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，她仿佛听到林懒烬极低的声音，不知是对她还是自言自语：

“…王爷很生气。”

生气？气她任务失利？气她差点折损人手？还是…气别的什么？

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她昏沉的意识里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，便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
她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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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：王府暗潮·沉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