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伊尔在天台的栏杆上看星星,哈鲁卡也上来了,站在伊尔身后,也看着星星,也看着伊尔。
一会后,哈鲁卡受不了了。
“你就不关心一下我吗。我今天好累的,我腿麻了。”
“你上来。”伊尔没有回头,但是拍了拍他身侧的栏杆。
哈鲁卡走过去往栏杆外看了一眼。
好高!
“我不要!掉下去怎么办。”
“你之前不还跟我爬那个信号塔吗?那个比这个还高。”
“那个下面有人看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个双手抱着掉不下去,这个太窄了。”
“那你永远别上来。”
哈鲁卡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姿势扭曲地爬栏杆,然后一点点蹭到伊尔那边,然后——
紧紧抱住他,像一个倔强的八爪鱼。
“你给我下去。”伊尔试着挣扎无果。
“你饶了我吧我四岁那年从单杠上掉下去过!”
“你这个记性倒真好!”
“这是童年创伤啊懂不懂!”
2
“我们异界的星空很吝啬,在黑了吧唧的天上只有几颗星在闪烁,并且还要细盯。那里的星星告诉我它是孤独的、渺小的,不想这里,即使是末世,也可以为这个星球打碎一角银河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大概就是…你想想一个星球,上面只有一朵玫瑰花,你仔细呵护人家还不领情,然后你去了另一个星球,发现那里有一大片玫瑰花海,并且香味还争着往你鼻子里灌的那种感受。”
伊尔沉默后,学着哈鲁卡举起手向天空。
不是要够,是向天打招呼。
“能讲讲异界的事吗?和星星有关的。”
哈鲁卡有些意外。这是伊尔第一次问起异界的事情。
“这个吗……我不擅长观星啊。对了,你知道三角函数吗,就是用来解三角形的。”
“漩库教过我,我们这边叫——”
“别管它叫什么了。我跟你说昂,之前数学老师教我们三角函数时,看我们萎靡不振,她就说:‘讲个你们爱听的。古人用三角函数来观星。’”她学着数学老师的样子清嗓子。
“是用观星的仰角与距离测星的位置吧?”伊尔学霸体质附身。
“就是那个意思。然后晚上我爸问我学什么了,我说数学老师教我们看星星了。他问具体是什么,我说是三角函数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用一种‘这玩意挺难我帮不了你你自己加油’的表情说‘哦’。”
一种温暖的情绪在伊尔心底蔓延开来,使他近乎失笑了。
“你都学完了吗?三角函数?”
“没有。我们就学了正弦余弦正切三个,老师说高中要学二十几个,不过我就不用了,老子青春没有售价辍学浪迹拉萨了还学那玩意干啥。”
哈鲁卡甚至没有察觉到话语里的失落。
“你还想学吗?我可以教你。”
“我不想学那个shabby几何了我要学观星。”
“那就要几何。”
“没关系,你让我看起来更有实力就行!”
“……”
伊尔白了哈鲁卡一眼。
“那颗在西边的,对,那颗,叫启明星。一般在东方泛白之前会最亮,在后半夜,结合准确时间与当天温度,判断……”
“停停停,好麻烦!有没有简单些的,比如……比如看到那颗星就往左走?”
“……你当星星是你家GPS啊?”
“哦……”
“算了,教你个方法。看,那四颗组成平行四边形的星是孪生的星组,不容易发生变化。你记住他们,要是迷路了,就看他们的位置,来判断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具体怎么做?”
“要是你发现它们不见了或者严重形变,那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除了真正的世界末日以外,我迷路得很彻底。”哈鲁卡干巴巴地接话。
“聪明。”
“这算哪门子聪明啊!!”
“人对自己的任何境遇都有清晰的认知,就是聪明。”伊尔纠正。
“哦。那……那该你讲你的故事了,要不然不公平!”
“啊……我想想,我上次见到这样的星座还是和漩库一起。
“和漩库?”
“对,是那场火后的那个晚上。我和他肩并肩。”
虽然那时他已经死了。
2
伊尔的回忆展开。
那时伊尔还只到漩库肩膀。伊尔蹭蹭漩库的胳膊。
“你看,我学会了。用灵韵附着在眼前,起到远望 的效果,这样就没有任何灰尘能挡住我们的视线了——这可是高级教材里的!”
风,扬起两个少年的头发。
“最近管制所里的物资又少了,你别给我了,你也在长身体。不要因为是漩库所以老装大人。”
漩库的头靠在伊尔的发顶,脸颊染上温度。
“漩库,你手好凉,你冷吗?”
“……”
伊尔将他的外套脱下,搭在漩库的背上。
……
3
伊尔转头看向哈鲁卡:“那时,别人都说漩库是一个破碎的尸体,但我看他明明就是……就是漩库,连血腥味都没有闻到。我那时大概疯了吧。”他苦笑。
“这是漩库给你的礼物。”哈鲁卡认真地说。
礼物吗?好可悲的词。
但他可是……漩库啊。
那种把戏,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呢?
或者……
“好了,今天的交谈会结束,”伊尔合上书站起身,“别明天练体能时又哭鼻子。”
“我才不会呢!!略略略——”哈鲁卡转身要跑。
“等等哈鲁卡。”
哈鲁卡回头看向他,用那双总是清澈着、执着着的黑瞳。
“关于‘实力’ 不只要用来看,那是自己的武器 还要磨砺好。”
哈鲁卡没有嬉笑: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那三角函数……”
“才不学呢!我走了!”不到两秒,哈鲁卡彻底从伊尔视线中消失了。
伊尔愣了许久,终于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