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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心情绪

你的人设很特别

时间凝固的刹那,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
宋祁与帽檐下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,如同受惊野兽般冰冷的敌意,以及那只紧握的、带着深色痂痕和顽固蓝渍的拳头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江亦的视网膜上。那幅巨大的《冰墙》无声地矗立在两人之间,画中冰封的绝望眼神仿佛穿透时空,与宋祁与此刻眼中燃烧的羞怒和排斥重叠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无声的控诉。

江亦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所有在脑海中翻腾的震惊、那被画作冲击得七零八落的认知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、想要靠近解释什么的微弱冲动——在宋祁与这赤裸裸的、充满戒备和受伤的目光下,瞬间冻结成冰,碎成齑粉。

“祁与?” 温和的男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。那位策展人折返回来,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僵在原地的宋祁与,又顺着他的目光,看到了角落里的江亦他们。“哦,李总,江公子,你们也在这边看?这位就是《冰墙》的作者,宋祁与同学。”

策展人的介绍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再次割开了空气。宋祁与的身体绷得更紧了,紧握的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他没有看策展人,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江亦脸上,那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。

“幸会。” 李总得体地微微颔首,目光带着一丝欣赏看向宋祁与,“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深刻的表达,后生可畏。《冰墙》很有力量。” 他的评价是标准的社交辞令,带着成功人士对“有才华的年轻人”的惯常赞许。

然而,这句赞许在此刻,在江亦听来,却充满了讽刺。力量?这力量源于何处?源于李世伟口中轻描淡写的“深刻表达”?还是源于宋祁与被他们那套规则挤压得近乎窒息的、血淋淋的痛苦?他永远不会懂,就像他之前也从未真正懂过。

江亦强迫自己动了动嘴唇,试图挤出一个符合场合的、得体的回应。但他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他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甚至无法像父亲那样,从容地看向宋祁与的眼睛。

宋祁与的回应则更加直接。面对李世伟的“幸会”和赞许,他只是极其轻微、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,那弧度冰冷而僵硬,毫无温度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点头,只是迅速地将那只紧握的、带着伤痕的拳头重新狠狠塞回了宽大的卫衣口袋,仿佛要将那耻辱的印记彻底藏起来。然后,他猛地低下头,帽檐重新压下来,遮住了所有表情,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。

“祁与这孩子比较内向,不太爱说话。” 策展人笑着打圆场,拍了拍宋祁与的肩膀,试图缓解气氛,“李总,江公子,那边还有几幅不错的作品,我带你们看看?”

“好,有劳。” 李世伟欣然应允。

策展人引着江父走向展厅另一侧。李世伟走了两步,发现江亦没跟上,回头略带询问地看了他一眼。

江亦站在原地,感觉脚下像生了根。他看着宋祁与在策展人轻拍下依旧僵硬如石的背影,看着他重新将自己缩回那件灰色卫衣的壳里,一股强烈的、想要逃离此地的冲动汹涌而来。他不想再待在这里,不想再面对那幅无声控诉的《冰墙》,更不想再承受宋祁与那冰冷刺骨、充满敌意的目光。

“李叔,” 江亦的声音有些沙哑,语速极快,“我突然想起竞赛班那边……王老师临时通知要开个线上讨论会。很重要。我先回去了。” 他编造了一个拙劣但足以脱身的理由,甚至不敢看李世伟的眼睛。

江李世伟微微蹙眉,显然对这个突兀的离场有些意外,但看着江亦明显不佳的脸色和急促的语气,还是点了点头:“去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“嗯。” 江亦几乎是如蒙大赦,匆忙对李世伟和策展人方向点了点头,甚至不敢再往宋祁与那边瞥一眼,便转身,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走向展厅出口。他挺直的脊背第一次显得有些仓皇,像一只急于逃离风暴中心的、被打湿了羽毛的鸟。

推开沉重的画廊玻璃门,外面节日喧嚣的热浪和刺眼的阳光瞬间扑面而来,与画廊内的宁静冰冷形成强烈反差。江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和噪音刺得眯起了眼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不是因为奔跑,而是因为刚才那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对峙带来的余震。

他站在画廊门口的石阶上,微微喘息。松节油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,混合着城市浑浊的空气。那幅《冰墙》的每一个细节,宋祁与那受伤又愤怒的眼神,还有他手背上刺目的蓝与红……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、撞击。

“价值?”

“我的价值?这就是我的价值!我的痛苦!我的愤怒!我的……存在!”

宋祁与在教室里的嘶吼,在画廊那幅画作的映衬下,变得无比清晰、无比沉重。

他错了。错得离谱。

宋祁与并非没有创造价值。他创造了!用一种最惨烈、最震撼的方式,将他灵魂深处的冰墙推到了世人面前!而他江亦,站在他精心构筑的秩序高塔上,用冰冷的逻辑和自以为是的“规则”,对这份血泪浇筑的价值进行了最残酷的审判和否定!
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强烈的羞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江亦。这羞愧不仅源于他当时的冷酷质询,更源于他长久以来对宋祁与那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优越感的评判。他所谓的“找到那个‘为什么’”,在宋祁与那幅《冰墙》和此刻真实的痛苦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、如此自以为是,甚至……有些卑劣。

他想起景逸的质问:“万一他承受不住呢?”

他承受住了吗?他画出了《冰墙》,将它挂在了这里。但同时,他也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,承受着像他父亲那样带着距离感的“欣赏”,以及……像他江亦这样,曾亲手在他伤口上撒盐的“审判者”的偶遇。这需要多大的勇气?又承受着多大的痛苦?

江亦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,节日的喧嚣在他耳边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。他引以为傲的理性思维此刻一片混乱。道歉?道歉有什么用?那些冰冷的言语造成的伤害,如同他手背上的痂,已经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。解释?解释他那套“用尖锐的针试探”的理论?那只会显得更加虚伪和残忍!

他该怎么做?

难道真的像宋祁与说的那样,“不必懂”,然后彻底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看着他继续在冰墙内挣扎,或者……在某一天彻底碎裂?

这个念头让江亦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。不。他无法再回到那种视而不见的状态了。那幅《冰墙》和宋祁与在画廊里受伤的眼神,已经像楔子一样,深深钉进了他固若金汤的世界观里。

鬼使神差地,江亦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大型美术用品店门口。明亮的橱窗里,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画具:各种型号的画笔、成排的颜料、洁白的画纸画布……

他的目光落在一套包装精美的进口水粉颜料上。那抹深邃、浓郁的群青蓝色,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,与他记忆中宋祁与额角、规则书碎片上,以及《冰墙》角落那抹顽强存在的蓝色痕迹,微妙地重合。

一个极其笨拙、甚至有些可笑的念头,毫无征兆地闯入江亦的脑海。

他几乎没有犹豫,推门走了进去。店内充满了颜料和纸张特有的气息。他径直走到那套颜料前,拿起。沉甸甸的,包装考究。他又看到了旁边摆放的高品质素描本,纸张厚实,纹理细腻。

“麻烦,这个颜料,还有这个素描本。” 江亦的声音有些干涩,将东西放在收银台上。店员热情地推荐着配套画笔,他机械地点点头,又拿了一套。

付完款,拎着那个印着美术用品店logo的沉甸甸的纸袋走出来时,江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荒谬和手足无措。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看着手里的袋子。

他在干什么?

买画材?送给宋祁与?

这算什么?迟来的、廉价的补偿?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?还是……一种试图撬开冰墙的、极其笨拙的示好?

他几乎可以想象宋祁与收到这些东西时的反应——那冰冷的、带着嘲讽和厌恶的眼神,甚至可能直接将东西扔进垃圾桶。这行为本身,可能就是对宋祁与那份痛苦和骄傲的又一次侮辱。

江亦的手指用力捏紧了纸袋的提绳,指节泛白。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,却驱不散他眉宇间浓重的迷茫和挣扎。他像是一个突然被抛入陌生领域的探险者,手握着一把自以为是的钥匙(那袋画材),却站在一堵望不到顶的、名为“宋祁与的痛苦”的冰墙之下,茫然无措,进退维谷。

他最终没有回家,也没有去所谓的“线上讨论会”。他拎着那个沉重的、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纸袋,漫无目的地在节日气氛浓郁的街道上走了很久。直到华灯初上,喧嚣渐歇,他才拖着疲惫的脚步,朝着学校附近那个熟悉的、老旧小区的方向走去——他知道宋祁与住在那里。

站在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下,抬头望着其中一扇没有亮灯的窗户(他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扇,只是凭模糊的印象和直觉),江亦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。手里的纸袋仿佛有千斤重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冲锋。他将那个装着颜料、画笔和素描本的纸袋,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单元楼门口一个不起眼的、相对干净的角落阴影里。

没有署名,没有留言。

只是一个沉默的、笨拙的、带着巨大不确定性的存在。

像一个微弱的信号,投向那堵沉默而厚重的冰墙。

做完这一切,江亦迅速转身,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,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路灯和节日未散的霓虹光影里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去想那个纸袋的命运。

夜风吹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那个孤零零待在角落阴影里的纸袋,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下的、不知能否发芽的种子,沉默地面对着冰冷的水泥地和未知的明天。而在楼上某个紧闭的窗户后,或许正有一双疲惫而警惕的眼睛,刚刚拉上了隔绝外界的窗帘。冰墙内外,是两个同样迷茫而沉重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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