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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展

你的人设很特别

九月末的空气里,开始掺杂进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节日的躁动。林潍六中的梧桐叶边缘染上点点金黄,风拂过时,沙沙作响,像是窃窃私语着即将到来的长假。高二(7)班的教室里,这种躁动更加明显。课间谈论的不再仅仅是习题和考试,更多的是国庆假期的安排:出游、聚会、补觉……连讲台上老师拖堂的语调,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即将放假的宽容。

然而,教室后方靠窗的那个角落,依旧是一片凝固的冰原。

宋祁与手背上的伤口结了深色的痂,边缘还沾着洗不掉的零星蓝色颜料,像一道刺目的勋章,无声地宣告着那场“战争”的余烬。他没有再去医务室处理,仿佛那伤口连同他的痛苦,都成了他拒绝融入这个世界的铠甲。他依旧沉默,上课时要么趴在桌上,要么望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的天空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已抽离。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成了他固定的装束,校服外套被随意塞在桌肚深处,如同被遗忘的旗帜。

景逸尝试过几次小心翼翼的靠近,递过零食,问过作业,甚至试图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。但回应他的,只有宋祁与冰冷沉默的眼神,或者一个极淡的、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“嗯”或“不用”。那堵无形的冰墙,在景逸笨拙的“解释”事件后,似乎筑得更高、更厚了。景逸只能无奈地退回自己的位置,偶尔看向那个角落的眼神里,充满了担忧和无力感。

江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
他依旧是那个完美的会长,模范的学生。作业工整,笔记详尽,课堂提问对答如流。他端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,脊背挺直如松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黑板或课本上,仿佛礼堂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和教室里这片凝固的角落,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。
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平静的表象下,是暗流汹涌的漩涡。

每一次老师提问,当目光扫过旁边时,他眼角的余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捕捉到那个低垂的头颅,那道凝固的身影。宋祁与的存在,像一块沉重的磁石,不断拉扯着他试图维持的专注力。

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。班主任蒋老师宣布着假期注意事项和作业安排,声音里也带着一丝轻松。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,翻书声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显得轻快了许多。

江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物理竞赛习题集上。复杂的电路图,繁复的计算公式,这些曾让他感到掌控感和秩序感的东西,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。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,等他回过神,发现那些线条竟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、扭曲的冰墙轮廓,冰层深处似乎还嵌着一点刺目的蓝。

他猛地停笔,指尖用力,昂贵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坑。他迅速用修正带涂掉那团凌乱的线条,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
就在这时,他听到同桌传来一声压抑的、短促的抽气声。

声音很轻,几乎淹没在教室的杂音里。但江亦却像被针扎了一下,几乎是本能地、极其迅速地回头望去。

声音来自宋祁与的方向。只见他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,但肩膀似乎绷紧了一瞬,左手正用力地按在右手手背上那道结痂的伤口上。大概是趴着时不小心压到了伤口,旧伤被撕扯的疼痛让他无意识地发出了那声抽气。

仅仅一瞬,宋祁与便恢复了之前的姿势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但那短暂的动作和那声压抑的痛呼,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江亦强行维持的平静。

他看到了宋祁与微微蹙起的眉头,看到了他按在伤口上、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的手指。那不是一个故意表演的脆弱,而是一种真实的、生理性的疼痛反应,一种在极度疲惫和封闭状态下,身体本能的、无法完全控制的流露。

一股莫名的情绪猛地攥紧了江亦的心脏。不是胜利者的怜悯,也不是逻辑分析后的结论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尖锐的刺痛感——他看到了那层坚硬外壳下,活生生的、会痛的“人”。

景逸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声抽气,担忧地朝那边看了一眼,但看到宋祁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,又犹豫着收回了目光。

江亦迅速转头,重新面向习题集。然而,眼前的公式和符号彻底失去了意义,变成一片模糊的乱码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戳破的纸页边缘。

蒋老师还在讲台上强调着假期安全,强调着劳逸结合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,暖洋洋的。教室里充满了对自由的憧憬。

唯有江亦,感觉一股寒意正从心底蔓延开来。他清晰地意识到,那道冰墙不仅存在于他和宋祁与之间,也存在于宋祁与和整个“正常”世界之间。而国庆假期,这个对大多数人意味着放松和欢聚的日子,对那个蜷缩在角落、伤痕累累的少年而言,可能只是意味着更漫长、更冰冷的隔绝。

他想起宋祁与那句冰冷的“不必懂”。难道真的……只能这样看着吗?看着他被自己的痛苦和愤怒吞噬,看着他在这堵冰墙里彻底窒息?

这个念头让江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焦躁。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秩序,在这个血肉之躯的真实痛苦和绝望面前,显得如此笨拙和苍白。他所谓的“找到那个‘为什么’”,在宋祁与那道充满不信任和敌意的冰冷目光下,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、甚至有些可笑的妄想。

下课铃声终于响起,如同解放的号角,瞬间点燃了教室里的欢呼。

“国庆快乐!”

“终于解放了!”

“假期见!”

同学们欢呼着,雀跃着涌出教室,奔向自由的假期。欢声笑语如同潮水般涌来,瞬间淹没了后排那个角落的死寂。

景逸收拾好书包,走到江亦桌旁:“江亦,假期有什么安排?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了。” 江亦打断他,声音有些生硬。他快速地将书本塞进书包,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,带着一种逃离的意味。“家里有事。”

景逸愣了一下,看着江亦明显不佳的脸色,识趣地没再多问:“哦……那好吧,假期愉快。”

江亦含糊地应了一声,拎起书包,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教室。他没有再看后排那个角落一眼。

当他经过教室后门时,眼角的余光还是无可避免地扫到了那个位置。

宋祁与依旧坐在那里,没有动。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,只剩下值日生懒散地扫着地。夕阳最后的余晖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瘦削而倔强的轮廓。他低着头,额发垂落,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只按在伤疤上的手,依旧维持着那个用力按压的姿势,像一尊凝固在阴影里的、孤独的石像。

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,上面印着几幅花纹,在空旷下来的教室里,显得格外单薄和刺眼。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松节油和淡淡的、属于伤口的铁锈气息。

江亦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,胸腔里那股莫名的刺痛感再次袭来,比刚才更加清晰。他几乎是狼狈地加快了脚步,冲进了走廊上喧闹的人流中,试图将那个凝固的身影和那股冰冷的绝望甩在身后。

然而,他知道,甩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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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庆假期的喧嚣如同潮水,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林潍六中安静的校园被彻底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上熙攘的人流、商场里循环播放的促销音乐和空气中弥漫的节日甜腻气息。江亦坐在车里,驶向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私人画廊。父亲的一位老友是画廊主人,力邀他来参观一个颇具潜力的新锐画家联展。江亦对此兴致缺缺,他更愿意待在书房里整理竞赛资料或是阅读。但父亲的要求,他一向难以拒绝,尤其是这种关乎人情的场合。

画廊坐落在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,白墙灰瓦,设计简约现代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,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松节油、木质调香氛和纸张味道的宁静气息。柔和的灯光打在洁白的墙壁上,映衬着一幅幅风格迥异的画作。

江亦跟在画廊主人身后,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适时的点头,目光礼貌地扫过那些色彩斑斓或抽象晦涩的作品。他欣赏画作的构图和技巧,如同分析一道复杂的物理题,带着理性的疏离感。那些被精心装裱、标注着不菲价格的“艺术品”,在他眼中,更像是被规则(市场规则、审美规则)认可和包装后的“价值”体现。

正当他随着人流移步至一个相对僻静的侧厅时,脚步却猛地顿住了。

展厅深处,一堵独立展墙前,围拢着三五位驻足欣赏的观众。吸引江亦目光的并非那些观众,而是展墙上悬挂的那幅画作本身,以及……画作下方标签上那个熟悉到刺眼的名字——

**《冰墙》—— 宋祁与**

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响!江亦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,难以置信地、死死地盯着那幅画。

没错!就是它!礼堂投影上那幅狰狞、压抑、充满痛苦挣扎的巨大《冰墙》!

但此刻,它不再是模糊的投影,而是真真切切地悬挂在专业的画廊展墙上。近距离的凝视,带来的冲击力远超礼堂所见。

画面以冰冷、压抑的蓝白灰为主调。厚重的冰层并非晶莹剔透,而是浑浊、斑驳,充满了裂痕和冻结的气泡,如同被强行封冻的肮脏河流。冰层深处,一个扭曲变形的人形轮廓被死死禁锢其中,肢体痛苦地蜷缩、挣扎,面孔模糊不清,只有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透过厚重的冰层,投射出极致的痛苦、绝望和……一种被彻底隔绝的无声呐喊!那眼神,与礼堂里宋祁与最后看向他的眼神,如出一辙!

冰层之外,是模糊的、灰暗的城市剪影,冰冷而遥远,毫无温度。而在冰层最厚、最压抑的角落,一点突兀的、尚未被完全覆盖的深蓝色颜料痕迹,如同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不屈的烙印,顽强地附着在冰面上——那正是宋祁与额角常有的、也是撕毁规则书时沾上的颜色!

这幅画,不再是简单的控诉。它是宋祁与灵魂深处痛苦的外化,是他用血与泪、用绝望与愤怒浇筑而成的具象!它如此赤裸、如此惨烈地将那个“活生生的祭品”的内心世界,血淋淋地呈现在所有观者面前!

江亦站在原地,如同被钉在了原地。周围人的低声议论仿佛隔着水传来:

“嘶……这幅画……看得人心里发毛……”

“很有力量感,但也太压抑了……”

“这个叫宋祁与的画家……年纪好像不大?这种表达方式……”

“你看标签下的介绍,说是‘痛苦与禁锢的深刻表达,源自最真实的生命体验’……”

真实的生命体验……江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分析能力在此刻彻底失灵。他无法再用“技巧”、“构图”、“市场价值”这些冰冷的框架来审视这幅画。它本身就是一种存在!一种无法被否认、无法被规则轻易定义的价值!它就像宋祁与在辩论台上那场自毁式的嘶吼,用最原始、最惨烈的方式,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和痛苦!

他想起自己在质询环节那句冷酷的审判:“你的‘自由’体现在何处?你的‘创新’又创造了什么具体的、可被他人感知或认可的价值?”

价值?

这就是价值!

它就在这里!被悬挂在专业的画廊里,被陌生人驻足凝视、引发思考(即使是压抑的思考)!它不需要高考分数的认可,不需要学生会主席的头衔,不需要任何冰冷的规则背书!它本身就是凿向那堵无形冰墙的一记重锤!是宋祁与在绝望深渊中发出的、振聋发聩的生命回响!

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震惊、羞愧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钝痛,狠狠冲击着江亦。他精心构筑的、关于“价值”和“认可”的认知堡垒,在这幅名为《冰墙》的画作面前,轰然崩塌了一角。他感觉自己像个可笑的、自以为是的审判者,站在他根本不懂的领域,对着一颗燃烧的灵魂指手画脚。

就在这时,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。

“……就是这里了,祁与,你看,挂的位置还不错。”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。

“嗯。” 一个极其熟悉、却又带着一丝陌生沙哑的嗓音低低应了一声。

江亦如同触电般猛地转头!

只见画廊主人陪着两个人走了进来。一个是位气质儒雅、穿着米色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(大概是画展的策展人或导师)。而跟在他身侧的,正是宋祁与!

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T恤,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、略显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,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嘴唇。他微微低着头,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比在教室时更甚的疏离和紧绷感。他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场合,身体语言透露出强烈的不自在。

但江亦的目光,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,牢牢锁在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上——即使隔着口袋布料,他似乎也能看到那道结痂的、沾着蓝色颜料的伤疤。

宋祁与似乎并未第一时间注意到角落里的江亦。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展厅里的其他观众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排斥。然后,他的视线才慢慢移向那幅《冰墙》。

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、承载着他所有痛苦与挣扎的画作上时,江亦清晰地看到,他插在口袋里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帽檐下的阴影里,他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。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——有对自己作品的审视,有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下的不适,更深层的,似乎还有一种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脆弱和茫然。仿佛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心脏被挖出来,陈列在玻璃罩里供人评点。

策展人低声对宋祁与说着什么,大概是关于观众反应或者画作位置。宋祁与只是沉默地听着,偶尔极其轻微地点点头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幅《冰墙》。

就在策展人稍稍走开,去和另一位参观者打招呼的瞬间,宋祁与似乎想更靠近一点自己的画作。他微微抬起了头。

就在他抬头的刹那,帽檐下的视线,毫无预兆地、直直地撞上了展厅角落,那个穿着熨帖休闲装、正用无比复杂眼神死死盯着他的——江亦!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宋祁与的身体瞬间僵直!如同被最危险的猛兽盯上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他帽檐下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急剧收缩,里面瞬间翻涌起惊愕、难以置信,紧接着是比在教室时更甚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敌意和……一种被彻底窥见最隐秘伤口的羞怒!

他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后退了半步,插在口袋里的手瞬间抽了出来,紧握成拳,指关节用力到发白,手背上那道深色的痂和残留的蓝色痕迹在画廊柔和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刺眼!

空气仿佛冻结了。松节油的味道、画作无声的控诉、以及两人之间那堵瞬间拔地而起、比任何时刻都要厚重冰冷的无形之墙,将这个小小的角落彻底隔绝开来。

江亦看着宋祁与那充满敌意和受伤的眼神,看着他紧握的、带着伤痕的拳头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。千言万语堵在胸口——震惊、愧疚、甚至是一丝想要解释什么的冲动——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,承受着宋祁与那冰冷刺骨的目光,感觉自己像个闯入禁地的、最不受欢迎的入侵者。那幅巨大的《冰墙》在他们之间无声矗立,画中冰层下那双痛苦绝望的眼睛,仿佛正穿透画布,冷冷地注视着这尴尬而残酷的相遇。

画廊的宁静,此刻成了最沉重的背景音。节日的气氛,被彻底隔绝在外。在这个充满了“艺术价值”和“被认可”的空间里,他们之间那道由痛苦、误解和冰冷审判构筑的鸿沟,从未如此清晰,如此……令人窒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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