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药香漫过鼻尖时,少女的睫毛颤了颤,像沾了晨露的蝶翼。
她在泛着微光的药池里缓缓睁开眼,池水漫过肩头,带着清苦的暖意顺着肌肤滑落。指尖先于意识动了动,轻轻抚上胸口。
那里没有预想中的刺痛,只有一片细腻温热的触感。
“阿姐怎么样?”
昨夜的碎片在脑海里猛地撞在一起——她看见阿姐那个方向也如自己一样半个妖丹破体而出。
武棠指尖顿在胸口,眉尖倏然蹙起,又迅速松开。
药炉里的炭火还泛着余温,无字书握着药勺的手猛地一顿,瓷勺磕在药罐边缘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随手将药勺搁在案上,未及擦去指尖沾染的药汁,便快步上前,目光先落在少女露在池外的肩头,又轻轻落在她胸口,声音比刚熬好的汤药更显温软:“被蛇公在另一处疗伤。”
武棠心想着梅逐雨应该还不知道阿姐是妖市猫公,毕竟当时她及时拦住了阿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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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四独坐房中彻夜未眠,眉宇间尽是忧色,直至玄虺归来,方知妖市险生大变故,三公皆负伤疗养,所幸伤势无碍。
然而梅四仍愁眉不展,听闻梅逐雨竟是祸端源头,一时愕然失语。
反观闻化和明妆对坐案前,见满桌饭菜丝毫未动,心知梅逐雨夫妇昨夜未归。
正言语间,忽见梅逐雨孤身踏入,神色失落。紧接着,门外脚步声起,众人皆以为是武祯归来,不料竟是梅四匆匆而至。
梅四面露不忿,怨梅逐雨有隐秘相瞒,又按捺不住好奇,央求梅逐雨再入妖市替自己探望柳太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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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在蒲团上相对而坐,案上燃着的凝神香漫出袅袅青烟,将周遭衬得格外静。
武棠眼帘紧闭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对面的柳太真抬手结印,指尖泛起莹白的光,缓缓覆向武棠胸口。
微光落在武棠衣襟上,像揉碎的月光般渗进布料,蛇公唇间轻念着疗伤咒诀,掌心的光晕随咒音起伏,一点点抚平少女因灵力波动而微颤的肩线。
“我已经为你渡了些许妖力,想来能够好受些。”
“多谢姐姐。”
“是要多谢你们姐妹二人,明明是凡人之躯,作为半妖已是不易,还以己身封印它整整十八年。”
“若非此次,我也不知道。前任鹤公找到我说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。”
武棠指尖攥着衣襟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掐破,脸色白得像褪尽了色的宣纸,连唇瓣都没了半分血色。
她气息微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颤,目光却越过蛇公的肩,死死落在他身后那柄白羽扇上——扇面上隐约绣着的银纹,在昏光里闪着冷光,像一根细针,猝然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。
“我一直以为是管理好妖市,尽职尽责,想不到竟然是它。一分为二,总比一个人自身扛着要好多了。”
蛇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云纹绣线,烛火在她眼底投下的光影晃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她垂眸时,长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犹豫,再抬眼时,语气已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:“小猫现在对作妖恐怕陷入了两难。”
“姐姐放心,我会一直在妖市。请姐姐出去时候告诉阿书传话于阿姐。”
若是阿姐听了这番话依旧选择放弃作妖,那她也不会阻拦阿姐的选择。
只愿她良缘永缔,万事顺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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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梅逐雨接到传讯纸鹤,知悉众师兄即将离京返常羲宫,匆忙前去相送。
梅逐雨执意要将常羲锏赠予二师兄潇暮,可潇暮坚辞不受,言明此锏乃师父亲授,更道天师之责不该拘于器物。
临别赠言劝梅逐雨持锏守正,毕竟长安城妖魔暗藏,玄鉴司任职难免再逢险境。
霜降随众师兄踏上归途,行至半途忽见斛珠静立道旁,原是受武棠之托前来相送,并转达其誓:只要元丹尚在己身,必不让邪祟再现世间为祸。临别之际,霜降取出随身携带的胡饼赠予斛珠,二人相视片刻,终是作别。
暮色苍茫中,斛珠目送霜降身影渐行渐远,前尘往事如烟消散,从此各安天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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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我在想小猫成为凡人还是继续做猫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