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陈铭特意换上了九叔昨天给他准备的黑色西装——这是双花红棍的“标配”，黑色面料挺括，左胸口袋上绣着暗金色的“青龙”纹，低调又显身份。阿忠比他起得更早，煮了一锅瘦肉粥，还炒了两个青菜，看着陈铭吃饭时，眼神里的担忧淡了些，多了几分欣慰——昨天火并赢了，邓天虎被抓，油麻地暂时太平了，他也能稍微安心。
“爸，我走了，晚上回来给你带烧鹅。”陈铭放下碗筷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路上小心，跟雷先生见面时，多听少说。”阿忠追到门口，又叮嘱了一句——他昨晚听陈铭说了雷万霆的事，虽然不懂江湖势力，但也知道“濠江来的大人物”不好惹。
陈铭应了声，快步走向街角——九叔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上车后，九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点头道：“这身行头不错，有双花红棍的样子。记住，雷万霆今天来，未必是真心合作，十有八九是想探我们的底——和联胜刚打赢新记，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，他肯定想知道我们有没有扩张濠江的心思。”
“我明白，九叔。”陈铭坐直身体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弹簧刀——这把刀他现在从不离身，既是武器，也是一种安心的寄托。
车子驶到尖沙咀和联胜堂口时，才早上八点半。写字楼门口已经站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草鞋，看到九叔的车，立马拉开大门。走进大堂，陈铭就看到陈耀站在电梯口，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深色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脸色比平时更严肃。
“九哥，陈红棍，”陈耀迎上来，压低声音说，“雷万霆的车已经到楼下了，坐馆让你们现在上去。”
三人乘电梯到八楼，刚走出电梯，就听到蒋震雄办公室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。陈耀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蒋震雄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，陈铭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蒋震雄对面沙发上的男人——他约莫五十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量身定制的灰色西装，左手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，眼神却像深潭一样，让人看不透深浅。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长发披肩，皮肤白皙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手包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秘书，可陈铭注意到，她的右手始终放在手包侧面，手指微微弯曲——那是随时准备掏东西的姿势。
“这位就是雷坐馆吧？久仰大名。”九叔率先走上前，对着灰西装男人拱了拱手。
灰西装男人站起身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，主动伸出手：“九哥客气了，我是雷万霆。这位就是和联胜新晋的双花红棍，陈铭兄弟吧？”他的目光落在陈铭身上，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陈铭上前一步，跟他握了握手——雷万霆的手很凉，力气却很大，握得他指节微微发疼。“雷坐馆，您好。”他语气平静，没有刻意讨好，也没有露怯。
雷万霆挑了挑眉，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，随即松开手，指了指身边的女人：“这位是我的助理，苏晴。今天陪我来香港，顺便学习学习。”
苏晴对着众人微微点头，声音清冷：“各位好。”
蒋震雄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：“雷坐馆，苏小姐，坐。耀仔，给雷坐馆倒茶。”
陈耀应了声，转身去倒茶。雷万霆坐下后，没有直接谈合作，反而聊起了香港的天气：“香港今天的天气不错，比濠江凉快些。我记得上次来香港，还是三年前，那时候油麻地还没现在这么热闹。”
蒋震雄笑了笑，顺着他的话头说：“都是兄弟们撑着，让油麻地能太平些。不像濠江，雷坐馆把赌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，整个濠江都知道联英社的名号。”
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，雷万霆才话锋一转，看向蒋震雄：“蒋坐馆，我这次来，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安东尼奥最近在濠江小动作不断，不仅想抢我联英社的赌场股权，还联合了几个本地帮派，想把我赶出濠江。您也知道，联英社跟新记以前有过合作，现在新记垮了，我怕安东尼奥会联合香港其他社团对付我，所以想跟和联胜联手——以后香港到濠江的毒品线路，我们分你三成利润；濠江的叠码生意，也给和联胜留两个贵宾厅的名额。”
这话一出，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蒋震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九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——毒品和叠码，都是利润极高的生意，但也最容易惹麻烦。尤其是毒品，警方盯得紧，一旦出事，整个社团都会被牵连。
陈铭站在九叔身后，心里也咯噔一下——他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拒绝帮邓天虎运毒品才被杀的，现在雷万霆居然想拉和联胜做毒品生意，这明显是个陷阱。
蒋震雄放下茶杯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雷坐馆，多谢你的好意。但和联胜有规矩，不碰毒品生意——这是我当年接任坐馆时就立下的规矩，不能破。至于叠码生意，我们可以考虑，但具体的细节，还需要慢慢谈。”
雷万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：“蒋坐馆果然是讲规矩的人，佩服。既然毒品生意不行，那叠码生意我们可以先聊聊——和联胜在香港有不少客源，要是能把这些客源引到濠江的赌场，我们双方都能赚钱，何乐而不为呢？”
陈耀适时递上一份文件：“雷坐馆，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叠码合作方案，您可以看看。我们希望联英社能给和联胜的贵宾客户提供最高级别的服务，而且叠码佣金要提高到百分之一点五。”
雷万霆接过文件，没有翻开，反而看向陈铭：“陈红棍是和联胜的双花红棍，负责社团行动，不知道对这份方案有什么看法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铭身上——这是雷万霆故意的，想看看他这个新晋双花红棍有没有真本事，也想试探他在和联胜的话语权。
陈铭没有慌，平静地说：“雷坐馆，我觉得方案里少了一条——要是我们的客户在濠江赌场遇到麻烦，联英社需要第一时间解决，而且不能让客户受委屈。毕竟，我们把客户介绍过去，就要对客户负责。”
雷万霆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陈红棍说得有道理，是我考虑不周。这条可以加进去，没问题。”他看向蒋震雄，“蒋坐馆，看来和联胜后继有人啊，陈红棍不仅身手好，脑子也灵活。”
蒋震雄笑了笑，没有接话——他知道，雷万霆这是在捧杀陈铭，想让陈铭在社团里树敌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双方就叠码合作的细节谈了起来。陈耀负责具体条款，蒋震雄和雷万霆偶尔插话，九叔和陈铭则很少说话，主要是观察雷万霆和苏晴的反应。陈铭注意到，苏晴虽然一直没说话，但每当雷万霆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时，她都会悄悄递一个眼神，雷万霆就会顺着她的眼神转移话题——这个女人，绝不是普通的助理。
谈完合作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。雷万霆站起身，对着蒋震雄拱了拱手：“蒋坐馆，合作细节就按我们今天谈的来，我会让苏晴把合同拟好，下周派人送过来。今天打扰了，我还有事，就先告辞了。”
“雷坐馆慢走。”蒋震雄送他们到门口。
雷万霆走到门口时，突然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陈铭：“陈红棍，听说你昨天打赢了邓天虎？身手不错。有空可以来濠江玩，我请你去赌场好好玩玩。”
“多谢雷坐馆，有机会一定去。”陈铭礼貌地回答。
雷万霆笑了笑，带着苏晴转身离开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，蒋震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：“这个雷万霆，没安好心。”
“坐馆，您是说他故意提毒品生意？”陈耀问。
“不止，”蒋震雄走到沙发边坐下，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，“他故意试探陈铭，还邀请陈铭去濠江，明显是想拉拢陈铭——和联胜现在势头正盛，他怕我们跟安东尼奥联手，所以想先分化我们。”
九叔点点头：“而且那个苏晴，肯定不简单。我刚才注意到，她的手包里好像藏着枪——雷万霆带她来，不是当助理，是当保镖。”
陈铭心里一凛——他刚才也觉得苏晴不对劲，没想到她居然带了枪。
“陈铭，”蒋震雄看向陈铭，“雷万霆邀请你去濠江，你怎么看？”
陈铭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觉得可以去。雷万霆想试探我们，我们也可以趁机去濠江看看联英社的底细，顺便了解一下安东尼奥的情况——要是能跟安东尼奥搭上关系，以后我们在濠江也能多一条路。”
蒋震雄眼前一亮，点头道：“说得好！就这么办。下周雷万霆派人送合同来的时候，你跟他们一起去濠江——记住，到了濠江，要小心行事，别被雷万霆看出我们的心思。要是遇到危险，就联系和联胜在濠江的草鞋，他们会帮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坐馆。”陈铭应了声，心里却有些紧张——濠江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，雷万霆又是个狠角色，这一去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。
中午，蒋震雄让陈耀订了附近的酒楼，宴请社团里的叔伯辈，算是正式为陈铭庆祝晋升双花红棍。酒桌上，叔伯辈们纷纷向陈铭敬酒，嘴里说着恭喜的话，眼神里却带着不同的意味——有人真心为他高兴，也有人嫉妒他晋升太快，想找机会给他使绊子。
陈铭知道江湖险恶，没有得意忘形，只是礼貌地回敬，偶尔说几句场面话。九叔坐在他身边，时不时帮他挡酒，还悄悄提醒他哪些人值得交，哪些人要提防。
酒席散后，陈铭和九叔一起回油麻地。路上，九叔递给陈铭一个信封：“这里面有五千块钱，你拿着。去濠江的时候，身上多带点钱，方便行事。还有，这个你也拿着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对讲机，“这是和联胜的内部对讲机，频道已经调好，你到了濠江，要是遇到危险，就按这个红色按钮，和联胜在濠江的草鞋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。”
陈铭接过信封和对讲机，心里一阵温暖：“谢谢九叔，您想得太周到了。”
“你是我徒弟，我不帮你帮谁？”九叔笑了笑，“去濠江之前，你好好陪陪你爸——这次去不知道要待多久，别让他担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铭点点头。
车子到了油麻地，陈铭下车后，没有直接回废品站，而是去了巷口的烧腊店——他答应阿忠，要带烧鹅回去。买完烧鹅，他又去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串葡萄（阿忠爱吃葡萄），才提着东西往废品站走。
刚走到废品站门口，就看到赵磊蹲在路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机，看到他回来，立马站起来：“阿铭，你回来了！今天庆祝怎么样？叔伯辈们没为难你吧？”
“没有，都挺好的。”陈铭笑了笑，把手里的葡萄递给赵磊，“给你买的，快吃吧。”
赵磊接过葡萄，不客气地吃了一颗，又问：“对了，阿铭，我听说雷万霆今天来了，他找蒋坐馆干什么？是不是想跟我们合作？”
陈铭点点头，把雷万霆想合作叠码生意，还有让他去濠江的事说了一遍。
赵磊听完，瞪大了眼睛：“你要去濠江？那地方我听人说过，全是赌场和黑帮，比香港还危险！你一个人去，我不放心，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“不行，”陈铭摇摇头，“你不是和联胜的人，去了濠江只会更危险。而且我爸还需要人照顾，你留在油麻地，帮我看着我爸，别让他出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赵磊还想再说什么，却被陈铭打断了：“磊子，我知道你担心我，但我必须一个人去。你放心，我会小心的，等我从濠江回来，就带你去新界玩，好不好？”
赵磊看着陈铭坚定的眼神，知道自己劝不动他，只能点点头：“那你一定要小心，要是遇到危险，就立马回来，别硬撑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铭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进废品站。
阿忠看到他回来，急忙迎上来，接过他手里的烧鹅：“今天怎么这么晚？是不是酒席上喝多了？”
“没有，跟叔伯辈们聊了会儿天。”陈铭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阿忠忙碌的背影，突然开口：“爸，下周我要去濠江一趟。”
阿忠的动作顿了一下，转身看向他，脸色有些发白：“去濠江干什么？是不是跟雷万霆有关？”
“是，”陈铭点点头，“雷万霆想跟我们合作叠码生意，让我去濠江看看情况。放心，我就去几天，很快就回来。”
阿忠沉默了片刻，走到他身边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平安符，塞进他手里：“这是我去年去黄大仙求的，保平安的。你带着，到了濠江，一定要小心，别跟人打架，早点回来。”
陈铭握紧平安符，心里一阵酸涩——平安符的布料已经有些磨损，显然是阿忠一直带在身上的。他知道，阿忠虽然嘴上不说，但心里比谁都担心他。
“我知道了，爸。”陈铭点点头，把平安符放进西装口袋里——这是阿忠的心意，也是他在濠江的一份牵挂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陈铭一边处理油麻地的事务（把地盘交给可靠的草鞋打理），一边准备去濠江的东西。九叔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在濠江的草鞋，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写在一张纸上，让他贴身带着。
周五下午，雷万霆的人果然送合同来了——来的是苏晴，她还是穿着红色连衣裙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，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。
在和联胜堂口签完合同后，苏晴看向陈铭：“陈红棍，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在尖沙咀码头集合，一起坐船去濠江。雷坐馆已经安排好了，到了濠江，会有人接我们。”
“好。”陈铭点点头，目光落在她的公文包上——他知道，里面除了合同，肯定还有武器。
苏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：“陈红棍，明天见。希望我们在濠江合作愉快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带着保镖离开。
看着她的背影，陈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——他总觉得，这次濠江之行，不会那么简单。但他没有退路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。
晚上，阿忠做了一桌子陈铭爱吃的菜，还开了一瓶红酒（平时舍不得喝的）。吃饭时，阿忠不停地给陈铭夹菜，叮嘱他在濠江要注意安全，不要随便相信别人。陈铭一边答应着，一边心里暗暗发誓——他一定要平安回来，不让阿忠担心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陈铭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（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必要的东西），告别阿忠，朝着尖沙咀码头走去。九叔的车一直跟在他后面，直到看到他上了苏晴的车，才掉头离开。
车子驶往码头的路上，苏晴坐在副驾驶上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陈铭一眼。陈铭靠在后排座椅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飞速思考着——到了濠江，他要先了解联英社的底细，再找机会接触安东尼奥，同时还要提防雷万霆的算计。
他知道，濠江的水很深，稍有不慎，就会万劫不复。但他也知道，这是他在江湖里立足的必经之路——只有闯过这一关，他才能真正成为和联胜的顶梁柱，才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。
船驶离香港码头时，陈铭站在甲板上，看着越来越远的香港海岸线，心里满是复杂。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，什么时候能回来，也不知道回来后，香港的江湖会不会又有新的变化。但他没有回头——他的江湖路，还在继续，而濠江，只是这条路上的一个新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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