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末的遭遇

入夏后，连场暴雨没歇脚，山脚下的溪水涨得凶猛，夜里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声撞在石头上。老竹匠总站在门口望天色，眉头拧成个疙瘩——往年这个时节，该是新竹晾晒的好时候，可今年的雨，太邪性了。

这天后半夜，金被一阵劈里啪啦的响惊醒，爬起来就往院子跑。院里搭着的竹架被狂风掀了大半，刚编好的几十张细篾席泡在水里，青黄的竹篾泡得发胀，软塌塌地贴在泥地上。格瑞已经在搬剩下的竹料，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，声音带着急：“快把屋里的防水布拿出来！”

两人手忙脚乱地遮盖，可雨势越来越大，墙角的排水沟早被山上冲下来的泥沙堵死，积水漫进了堂屋，贴着墙根放的那批准备送人的竹编礼盒，底角已经泡得发潮。老竹匠拄着拐杖在门口叹着气，浑浊的眼睛望着院里狼藉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
更糟的是第二天，镇上捎来消息，通往山外的路被塌方堵了。青篾坊的竹器本就靠镇上的铺子代卖，这一下，不仅新货送不出去，连买竹料的车也进不来。金跑到山路口看了，半山坡的泥土混着碎石堆在路中间，像道厚实的墙，把里外隔成了两半。

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，却带着沉甸甸的慌。院里晒不成竹篾，金和格瑞就坐在屋里修那些泡坏的席子，可泡胀的竹篾失去了韧性，稍一用力就断，修十张能成的不过两三张。老竹匠每日都去看那堆泡坏的竹器，用干布一点点擦，像是想把潮气都吸走，可擦着擦着，指关节就开始发僵，后来连竹刀都快握不住了。

有天夜里，金起夜，看见堂屋还亮着灯。凑过去一看，老竹匠正坐在桌边，对着墙上那张“日子如竹，韧且长”的照片发呆，手里摩挲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竹刻刀，刀身在灯光下泛着旧光，却再没力气刻下一个字。

雨还在下，山风裹着水汽灌进窗缝，呜呜地响。青篾坊的竹影在风雨里摇晃，像是被抽走了几分往日的精神，只剩下湿漉漉的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