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春的来临

开春时，那姑娘果然来了。背着个磨得发亮的相机包，穿件浅蓝的布衫，站在青篾坊门口时，鬓角还沾着点一路赶来的风尘。金正在院子里翻晒去年的旧篾，见了她，手里的竹耙子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，倒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。

格瑞从屋里迎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刻完的竹牌，笑着递过一杯新沏的茶：“来得正好，后院的新竹刚冒尖，比去年寄来的竹种照片里还要精神。”

姑娘也不客套，放下包就扛起相机往后院跑。老竹匠正蹲在竹丛边看新芽，见她举着相机对着泥土里钻出来的嫩笋拍个不停，便笑道：“这有啥好拍的？等长到一人高，竹节挺起来了，那才像样。”

“就喜欢这股子劲儿，”姑娘头也不抬，镜头追着笋尖上的露珠，“憋着股劲儿往上冒，裹着泥也挡不住鲜灵。”

午后阳光正好，金和格瑞在院子里搭竹架，准备编老竹匠说的细篾席。姑娘就坐在廊下，镜头对着他们翻飞的手。金的动作快，篾片在他手里像活的，转眼就能织出半片席面；格瑞手稳，穿篾时总带着股慢悠悠的细致，兰草纹的轮廓在他指间一点点显出来，叶尖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
“去年摄影展上，好多人问这竹席卖不卖，”姑娘忽然开口，相机快门声停了，“说看照片就觉得凉快，躺上去肯定舒服。”

老竹匠在一旁抽着旱烟，闻言磕了磕烟杆：“咱这手艺，是过日子用的，不是单为了卖钱。不过真有人喜欢，多编些也使得。”

傍晚时，金按老竹匠的吩咐，给姑娘编了个相机篮。竹篾选的是最软韧的，编出的篮身带着细密的菱形纹，提手处特意缠了圈棉线，怕硌着手。姑娘接过去，往里面塞了相机、胶卷和一小瓶水，大小正合适，晃了晃，半点声响都没有。

“比我买的帆布包好用多了，”她挎着竹篮在院子里转了圈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“等我回去，就把它挂在摄影展最显眼的地方，告诉所有人，这是青篾坊的手艺。”

接下来的几日，姑娘拍了竹丛晨雾，拍了夕阳下的竹架，拍了老竹匠给新竹培土时的背影，也拍了金和格瑞夜里就着灯光赶工的样子。临走前，她把一沓洗好的照片留在桌上，每张背面都写了日期和场景。

其中一张，是金和格瑞并排坐在竹席上，手里各拿着半截竹篾，头凑在一块儿看图纸，阳光透过竹架的缝隙落在他们脸上，像撒了层碎金。背面写着：“日子如竹，韧且长。”

老竹匠把照片一张张仔细收进竹制的相框里，挂在堂屋的墙上，和那“岁岁平安”的挂屏并排。风吹过院子，新搭的竹架发出轻响，像是在应和着什么。青篾坊的日子，就像这不断生长的竹子，一节一节，扎实地往上走，带着新抽的绿，也带着旧年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