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岛的夜,带着咸湿的热气,黏稠地裹挟上来。远处的酒吧传来隐约的雷鬼乐,混着浪涛声,本该是放松的节奏,此刻却像催命的鼓点,敲在贺峻霖的心上。
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那家民宿,反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。手机被他扔在床上,屏幕还亮着,那张随身听和戒指的照片,像一枚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三公里。
不到三公里。
严浩翔就在这里。在这个他以为可以藏身的、天涯海角般的小岛上。
他不是猜测,不是预感,是确定。那张照片,那个定位,是严浩翔精准投递的战书,或者……捕猎的讯号。
贺峻霖冲到窗边,唰地一下拉紧了窗帘,将外面那片看似宁静的夜色彻底隔绝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猎物,明明知道猎人就在附近,却看不清对方藏身何处,何时会扣动扳机。
这一夜,他彻底失眠。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——风吹过椰树叶的沙沙声,远处野猫的叫声,甚至隔壁房间水管的轻响——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,猛地从床上坐起,竖着耳朵倾听,直到确认那只是寻常的夜晚杂音,才又虚脱般地倒回去。
第二天,他不敢再出门。拉紧窗帘的房间昏暗如同洞穴,他蜷缩在床上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手机就放在枕边,他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,那个灰色的头像没有任何新的动静,可这种死寂,比任何信息都更让人恐慌。
他在等。等严浩翔的下一步。
是直接找上门来?还是用别的、更折磨人的方式?
傍晚时分,民宿老板,一个皮肤黝黑、总是笑呵呵的当地大叔,敲响了他的门。
“贺先生?你在吗?有你的东西。”
贺峻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屏住呼吸,没有出声。
门外,大叔又敲了两下,自言自语般地嘀咕:“奇怪,明明说放门口就好……”接着,是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音。
贺峻霖又等了很久,才像做贼一样,极其缓慢地拧开门锁,将门拉开一条细缝。
门口的地上,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没有署名,没有标记。
他警惕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,迅速将文件袋捡起,闪身回房,再次锁好门。
文件袋很轻。他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手指撕开封口。
里面没有信,没有纸条。
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的背景,是他昨天傍晚坐过的那片沙滩,夕阳的余晖勾勒出熟悉的轮廓。而照片的焦点,是一个男人的背影。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沙滩裤,身形挺拔瘦削,赤脚站在潮水边缘,面朝着大海。
只是一个背影。
但贺峻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是严浩翔。
他昨天就在那里。在他看着日落,怀念着过去的时候,严浩翔就在他身后,可能……一直看着他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,贺峻霖手一抖,照片飘落在地。
这不是巧合。严浩翔在告诉他:我知道你的一切。你的行踪,你的习惯,你的一举一动,都在我的注视之下。
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,几乎要将他逼疯。
他猛地抓起手机,冲动之下,几乎要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,对着话筒嘶吼,问他到底想干什么!
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最终却无力地垂下。
吼什么呢?质问什么呢?
严浩翔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。
——没完。
接下来的两天,贺峻霖彻底被困在了这个房间里。他不敢拉开窗帘,不敢轻易出门,食物靠房间里所剩无几的零食和瓶装水解决。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昆虫,明明能看到外面的世界,却被无形的壁垒阻挡,而那个拿着罐子的人,正悠闲地、残忍地观察着他的挣扎。
精神上的弦越绷越紧,已经到了极限。
第三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贺峻霖在断断续续的浅眠中,又被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仿佛就在窗外的脚步声惊醒。
他猛地睁开眼,心脏狂跳。
那脚步声很轻,很缓,不像是路过,更像是在徘徊。
他赤着脚,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,手指颤抖地,将厚重的窗帘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,屏住呼吸,向外望去。
院子里,晨雾尚未完全散去,高大的椰子树下,背对着他的方向,站着一个身影。
依旧是简单的黑衣黑裤,身姿挺拔,带着一种贺峻霖熟悉的、融进骨子里的落拓和……孤寂。
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,正微微低头看着。
似乎是感应到了身后的注视,那个身影顿了一下,然后,极其缓慢地,转了过来。
隔着朦胧的晨雾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隔着冰冷的玻璃窗。
严浩翔抬起头,目光精准地,毫无偏差地,捕捉到了窗帘缝隙后那双惊惶的眼睛。
他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什么表情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然后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那只拿着东西的手。
贺峻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清了。
严浩翔手里拿着的,是那台旧随身听。而他的另一只手里,捏着的,正是那张……他扔进垃圾桶的婚戒。
严浩翔看着他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形成一个冰冷又复杂的弧度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已经传达了一切。
你无处可逃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