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当孩子开始保护大人
苏晚晴的高跟鞋在幼儿园铁门处碾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拽着门把的手沁出薄汗,门内此起彼伏的警报声里,混着孩子们尖细的哭叫——和上周小川被振动器刺激时的哭声像极了。
“苏医生!”保安举着钥匙冲过来,金属环撞出脆响,“园长说孩子们都在操场集合,您别急——”
话音未落,苏晚晴已经冲进院子。
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,二十几个孩子正攥着小毯子排成两列。
小川的蓝条纹外套在队伍里格外显眼,他歪着脑袋看向身侧的小满老师——对方半蹲着,指尖虚虚搭在小川手腕上,珍珠耳坠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。
“小川,让老师看看你的手环有没有松。”小满的声音甜得发腻,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自己耳后,那里藏着微型监听器的接收端。
小川突然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葡萄。
他伸手勾住旁边小舟的小拇指,两个孩子同时开口:“糖纸要叠成小船,谎话要扔进深渊——”
童谣的尾音还没飘完,三枚银白手环同时泛起淡青色微光。
小川腕间的光纹顺着皮肤爬上手背,小舟的跟着亮起来,连队伍末尾扎羊角辫的小棠都举起手——她的手环正和前座男孩的产生共鸣,像串起了一串会发光的星星。
“啊!”小满突然捂住耳朵踉跄后退,耳麦里炸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,像有人拿钢针在耳膜上跳舞。
她额角渗出冷汗,这才发现原本安静列队的孩子们不知何时围成了圈,六个小身影手拉手站在双胞胎外围,最边上的小胖墩还把小乳牙咬得咯咯响。
“苏医生!”园长举着扩音器跑过来,“孩子们突然说要‘保护小川哥哥’,怎么劝都不肯解散——”
苏晚晴的呼吸顿在喉咙里。
她快步穿过人群,蹲下身时膝盖擦过操场的塑胶地,却半点没觉出疼。
小川的手环屏幕上跳动着陌生代码,是她教过的二进制符号,却被孩子们用童稚的逻辑重新排列组合,最后缀着歪歪扭扭的“防偷听器”三个字。
“谁教你们的?”她喉头发紧,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川发烫的耳垂。
小川歪着脑袋,发顶翘起的呆毛晃了晃:“小舟说,上次妈妈在书房敲键盘时,屏幕上的小点点会跳舞。我们想,要是手环里也有会跳舞的点点,坏人就听不见我们的心跳了。”
小舟攥着她的衣角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:“妈妈,我们不想再被写进本子里了。”
苏晚晴的鼻尖突然发酸。
她伸手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,能清晰感觉到他们的心跳透过校服传来,一下,两下,和她腕间的医疗手表监测到的频率严丝合缝——这是属于他们的,独一无二的共感密码。
“苏医生。”
顾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拄着拐杖,额角还沾着晨跑时的薄汗,却执意要跟来:“我在家煮了南瓜粥,等会带孩子们去喝?”
苏晚晴抬头,正撞进他泛红的眼眶。
这个曾经因复健疼痛而咬碎过三颗磨牙的男人,此刻连声音都在发颤:“我想……我想告诉他们,害怕不是错。”
观察室的白纱帘被风掀起一角。
顾承渊坐在小舟身边,掌心覆着孩子微微发抖的手背:“叔叔刚能下地走路时,总怕自己摔了招人笑。有天晚上我偷偷练步,摔在地上起不来,是你妈妈举着应急灯蹲下来,说‘顾先生,我数到三,我们一起站起来’。”
小舟仰起脸,睫毛上的泪珠闪着光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顾承渊喉结动了动,“后来我发现,真正让我站起来的,不是腿上的劲儿,是有人愿意陪我数那三声。”
苏晚晴握着脑电监测仪的手顿住。
屏幕上,小舟紊乱的脑波正在慢慢平缓,像被春风抚平的湖面。
更让她心跳漏拍的是顾承渊的心跳曲线——和她的,和孩子们的,在同一个频率上轻轻震颤。
“苏医生。”方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他举着平板,镜片后的眼睛发亮,“教育部来电话了,《创伤修复家庭实录》的教材收录暂缓,理由是‘伦理审查存疑’。”
他走过来时,衣袋里的U盘碰出轻响:“还有这个,老刀从境外数据库扒到的——周景明三年前签了份数据共享协议,把共感儿童的神经反馈当商品卖。”
苏晚晴接过U盘,金属外壳还带着方医生掌心的温度。
她打开抽屉,取出密封袋和专用信封:“寄中央纪委,同时抄送给中华医学会伦理委员会。”她抬头时眼里有光,“学术共同体的唾沫星子,比舆论更能淹死他。”
深夜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车窗。
双胞胎在后座蜷成两团小毛球,小川的手环还亮着微光,像颗不会熄灭的小星星。
“妈妈,”小舟突然揉着眼睛坐起来,“今天有两个心跳在保护你。”
“哦?”苏晚晴从后视镜里看他,“是哪两个?”
“一个是顾叔叔的。”小川也跟着坐直,“他走在前面时,心跳像打鼓似的,咚!咚!”
“另一个是方医生的。”小舟掰着手指头,“他的车离我们好远,可心跳声轻轻的,像在说‘别怕’。”
苏晚晴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。
她抬头,看见顾承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正弯腰捡起小棠掉在地上的发卡;回头望去,方医生的车灯还在百米外,像颗不会走丢的星星。
她摸了摸左臂的胎记。
曾经它总在危险时灼痛,此刻却像块温玉,随着心跳一下下轻颤——那是属于他们的,独有的共感频率。
“妈妈,”小舟突然趴到她肩上,“你说疼的时候要想光。我今天知道光是什么了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顾叔叔蹲下来的影子,是方医生的车灯,是我们手拉手时,手环亮起来的颜色。”孩子的声音软软的,“是……是好多好多心跳,抱成一团的样子。”
苏晚晴笑了,眼角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。
她踩下油门,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,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暖融融的。
清晨六点,医院后巷积水泥泞。
监控画面里,一个穿黑风衣的身影正弯腰捡起什么,帽檐下的脸隐在阴影中,只有手上的金属设备闪着冷光——那是和小满耳麦里同款的微型监听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