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是从一片柔软的混沌里浮上来的，像沉在温水里的棉絮，慢悠悠地、带着几分不情愿地挣脱睡意的包裹。

丁程鑫的眼睫颤了颤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，好半晌才缓缓掀开眼皮——

清晨的阳光不知何时漫过了窗台，透过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窗帘，筛成满地晃动的金粉，轻轻落在他脸上时，触感温软得像林间精灵振翅的羽，又像极细的糖霜，悄悄融在皮肤的温度里。

窗外的风是轻的，带着夏末残留的草木气，吹得玉兰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
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，在微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，像撒了一把星星在枝头；藏在叶缝里的鸟儿不知在唱什么，啼鸣声清清脆脆的，隔着玻璃也能钻进来，挠得人心里软软的。

丁程鑫眨了眨眼，脑子里还是懵的，混沌感没完全散。

他侧过身，脸颊蹭了蹭带着阳光味的床单，棉质的布料柔软亲肤，瞬间又勾得瞌睡虫往上涌——他皱着眉，鼻尖轻轻翕动，像只没睡醒的小猫，在“再睡五分钟”和“该起来了”之间来来回回地拉扯，胳膊腿都懒懒散散地摊着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。

挣扎了足足半分钟，他才凭着一股“再躺就该错过晨光了”的微弱意志力，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
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的，刚睡醒的头发乱得像被揉过的云朵，头顶还倔强地翘着两根呆毛，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晃。

他没顾上理，迷迷糊糊地趿拉着拖鞋，脚步虚浮地往楼下走，脑子里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：要杯咖啡。

厨房的晨光更亮些，落在白色的橱柜上，泛着温和的光。

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咖啡机前，指尖还带着刚睡醒的钝感，却下意识地拿起咖啡豆，研磨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散开，带着几分治愈的细碎。

等待咖啡萃取的间隙，他靠在料理台上揉了揉眼睛，视线还没完全聚焦。

直到两杯咖啡的香气漫过来时，丁程鑫才后知后觉地愣了愣。

他低头看着料理台上的两个杯子：一杯是他惯喝的拿铁，温热的咖啡上飘着一层绵密的奶泡，是他偏爱的微甜口感；另一杯却是纯粹的黑咖啡，深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泛着沉静的光，没有丝毫奶味，是马嘉祺每天都会喝的那种。

空气里的咖啡香混着奶香，缠缠绕绕地钻进鼻尖。丁程鑫盯着那杯黑咖啡，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，肩膀轻轻抖着——他居然忘了，明明才和马嘉祺合租了不到两个星期，连彼此的咖啡口味都记牢了，甚至下意识就多做了一杯。

这份“习惯”来得太猝不及防，像春天突然冒头的嫩芽，悄无声息就扎了根。

他没出声，只是伸手拿起那杯黑咖啡。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，一股更浓郁的焦香瞬间涌上来，霸道却不刺鼻。鬼使神差地，他凑到杯口抿了一小口——

初入口是意料之中的微苦，带着咖啡豆本身的醇厚，顺着舌尖滑下去时，却没像从前那样觉得涩，反倒在喉间散开一丝淡淡的甘甜，清冽又绵长，像马嘉祺给人的感觉：乍看清冷，细品却全是温柔。

丁程鑫僵在原地，舌尖还残留着黑咖啡的余味，眼睛微微睁大了些。

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——从前他是碰都不碰黑咖啡的，总觉得那苦味太冲，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
可今天，不仅喝了，还清晰地尝出了那丝藏在苦后的甜。

正怔着，搭在臂弯里的薄外套不知怎么滑了下去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
他没察觉，只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黑咖啡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——今天的自己，真是奇怪得很。

阳光落在他线条柔和的侧脸上，映得脖颈处的皮肤雪白，连耳尖都泛着一点淡淡的粉。

那两根翘着的呆毛还在晃，他却浑然不觉，满心满眼都绕着那杯黑咖啡，和那个不知不觉就刻进习惯里的人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办公桌的文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暖得让人发懒。

丁程鑫往办公椅里陷了陷，后背贴紧柔软的靠垫，手臂自然地向上伸展开——指节轻轻绷起，顺着肩颈往下舒展时，骨头缝里传来几声细碎的“咯吱”响，带着久坐后舒展的惬意，整个人都松快了大半。

收拾完东西后，丁程鑫坐在办公室前盯着电脑写任务报告。

终于经历了一个半小时，丁程鑫总算是把任务报告给搞定了。

丁程鑫侧头扫了眼桌角的电子钟，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慢悠悠：下午一点整。

指尖无意识地落在小腹上，轻轻揉了揉，没半点饿意，反倒还带着几分午饭没消化完的慵懒。他忍不住低笑一声，指尖蹭了蹭下巴——谁让他早上跟床“难分难舍”，一觉就睡到了十点，慢悠悠吃了顿早午餐，算下来到现在也才三个小时，要是这会儿饿了才真叫奇怪。

办公室的窗户是他当初挑这儿时最满意的地方，整面落地玻璃擦得透亮，没有半点遮挡。阳光不偏不倚地斜照进来，既不刺眼，又能把满室都烘得暖洋洋的。
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视线能毫无阻碍地掠过楼下的林荫道，远处的街景、错落的楼宇，甚至天边飘着的几缕云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开阔得让人心里发敞，连带着连日来的工作压力都轻了几分。

怪不得当初看场地时，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儿，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拍了板——就冲这视野，加班时看一眼窗外，都能少几分憋闷。

坐得久了，难免有些发僵。

丁程鑫撑着桌面站起身，脚步轻点地走到角落的小沙发旁，捞起搭在扶手上的薄外套。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，忽然想起街角那家新开的咖啡店，前两天路过时瞥见橱窗里摆着的提拉米苏，奶油堆得蓬松，看着就甜香诱人。

他随手把外套搭在臂弯，拉了拉衬衫的袖口，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——正好出门透透气，顺便去咖啡店挑块甜点，配着午后的阳光，刚好能解解这阵慵懒的乏。

— TBC —

Chapter 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