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魂反噬

次日一早，笑红尘在两名侍女姐姐的服侍下穿戴整齐。

新衣是分殿临时备下的，料子算不上名贵，却干净挺括，月白色的衣袍衬着他银白的长发和那双蓝绿的瞳孔，竟有种说不出的清贵。

镜中映出的，终于不再是那个蜷缩在桥洞里的小乞丐。

笑红尘看着镜中的自己，恍惚间，仿佛又看见了前世明德堂那个意气风发的少主的影子，那个被爷爷寄予厚望、被整个日月帝国注视的少年。

只一瞬间，他便移开了目光。

武魂分殿大殿，一尊高大的天使神石像静静矗立。神像六翼舒展，面容慈悲而庄严，俯视着下方一切。

晨光从穹顶的彩窗倾泻而下，落在神像肩头，也落在笑红尘幼小的身躯上。

青鸾立于神像之前，神情郑重。光翎则退到一旁，双手抱臂靠着柱子，半闭的那只眼睛也罕见地睁开了一条缝。

“站到神像前来。”青鸾开口，声音比平日更沉。

笑红尘依言走上前站定，他抬起头，目光与天使神像遥遥相对。

青鸾抬起右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青蓝色魂力，缓缓探向笑红尘的眉心。

觉醒仪式正式开始。

起初一切平稳。青鸾的魂力如涓涓细流，沿着笑红尘的经脉缓缓游走，笑红尘只觉一股温凉的力量从眉心注入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，身体说不出的舒畅。

可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
笑红尘的胸口猛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，紧接着，一股狂暴的魂力从他体内炸裂般汹涌而出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，双脚离地三尺，银白的发丝在无风中狂舞。

那金色光芒越来越盛，隐隐凝聚成一只三足虚影，可那虚影尚未成形，便剧烈颤抖起来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笑红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稚嫩的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。金色魂力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，仿佛要将他幼小的身躯从内到外撕裂。

光翎瞳孔骤缩。

这副景象他太熟悉了。当初他觉醒武魂时，也曾如此魂力暴走，那种血肉几乎要被撑爆的剧痛他至今记忆犹新。

那一次，替他觉醒的魂师经验不足，错误的补救措施，导致他脸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痕迹。

“遭了，是武魂反噬！”光翎猛地冲上前，厉声喊道，“青鸾，快停下！”

青鸾比光翎更早察觉到危机。他眉头紧锁，额角渗出一层薄汗，当机立断停止了魂力输出，双手飞速结印，一道青蓝色的封印落在笑红尘身上，将他体表不断外溢的金色魂力强行压回体内。

笑红尘从半空坠落，被光翎一把接住。

小小的身躯软软地瘫在他怀里，已经彻底晕了过去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可即便如此，那攥紧的手指、微蹙的眉头，依旧透着方才那场剧痛留下的余悸。

光翎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，那张平日总是挂着笑的脸上第一次没了平日的懒散。他暗骂一声，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与自责：“可恶……没想到这孩子的武魂竟然这么危险！我们险些害死了他！”

他太清楚武魂反噬意味着什么了。

人类的身躯终究有极限，当一个人的武魂强大到肉体无法承受时，便是这般后果。轻则重伤，重则殒命。当年他侥幸活了下来，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
青鸾收回双手，胸膛微微起伏。他快步走到光翎身边，伸手探了探笑红尘的脉搏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脉象紊乱，经脉多处破损，魂力虽然在封印下暂时稳住，但这孩子撑不了太久。”青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，“亚丁分殿的治疗师处理不了这种情况。”

他抬起头，与光翎对视一眼，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。

“走，马上回武魂城。”青鸾沉声道，“现在只有大哥能救他。”

光翎没有任何犹豫，将怀中的笑红尘拢紧了几分，转身便往外走，青鸾紧随其后。

“这小鬼……”光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痛苦蹙眉的稚嫩脸庞，低声骂了一句，语气却渐渐软了下来，“你可别死在老夫怀里啊，老夫还等着看你武魂觉醒后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