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醒

亚丁镇武魂分殿。

笑红尘睁开眼时，入目是屋顶的水晶吊灯，流光溢彩，与他前日蜷缩的桥洞恍如两个世界。身下是柔软的床铺，被褥干净温暖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
他下意识想撑起身，四肢却酸软无力，掌心按在床沿时还在微微发颤。脑袋昏沉沉的，像灌了铅，但比昨夜那种灼烧般的滚烫已经好了太多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
身上那件破布衣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，松松垮垮地挂在瘦小的肩头，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。

他的银白长发也被梳理过，柔顺地散在枕边，不再打结。

笑红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谁给他换的衣服？谁给他梳的头发？

“哟，你终于醒了。”

一个突兀的声音闯入耳中。

笑红尘猛地抬头，一道白发身影毫无征兆地凑到床边，几乎贴到他脸上。他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，双手下意识交叠挡在身前，瞳孔里翻涌着警惕与寒意。

那是一个瞧不出确切年纪的男子，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，一只眼闭着，半张脸覆着冰霜般的纹路。此刻正歪着头打量他，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。

“再不醒，我就要去找那治疗师好好聊聊了。”白发男子直起身，双手叉腰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，“治个发烧治了大半天，老夫还以为他把你治死了呢。”

“光翎。”

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，低沉平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。

笑红尘这才注意到，不远处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。青蓝色短发，五官棱角分明，身姿挺拔如松，仅仅是坐在那里，便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气场。他没有起身，只是遥遥地朝笑红尘看了一眼，目光沉静，却像是能将人看穿。

“认真点，别吓着他。”青鸾斗罗开口，语气不重，却自有一股威严。

光翎撇了撇嘴，拖长了尾音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老夫哪有吓他，分明是这小鬼自己胆子小。”

笑红尘没有理会他的调侃。他用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圈房间。

武魂分殿的陈设、墙上悬挂的武魂殿徽记、窗外隐约可见的街景。记忆迅速回笼：他发烧晕倒，撞了人，然后……被带到了这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即便落魄至此，他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怯，这是他仅剩的体面。

“多谢两位相救。”笑红尘开口，嗓音还带着发烧后的沙哑，语调却平稳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，“不知这里是何处？两位是……”

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，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，既显得懵懂，又能让对方主动接话。

光翎挑了挑眉，显然对这孩子过分冷静的反应有些意外。

“这里是亚丁镇的武魂分殿。”光翎随口答道，又凑近了几分，那只睁着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他，“至于我们是谁……小家伙，不如你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？从哪来的？怎么会一个人晕在街上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，看似随意，却句句都在试探。

笑红尘垂下眼睫，银白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，也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。

武魂殿的分殿，眼前两人衣着气度皆不凡，尤其沙发上那位，魂力深不可测。他不能暴露自己来自万年后，更不能暴露穿越者的身份。

“我叫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再抬眼时，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怯意，“我叫笑红尘。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了，醒来就在河边，除了名字，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1

光翎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失忆？小鬼，你这借口也太老套了。”

笑红尘抿紧嘴唇，不说话，只是将交叠的双手又收紧了几分。这副模样配合他瘦弱幼小的身板，倒真像一个受了惊吓、又倔强不肯示弱的孩子。